宇宙的“喧鬨”,以一種更瘋癲、更不可名狀的方式,回歸了。
那不再是宏大、莊嚴的史詩旁白,而是一段段陰暗、扭曲、破碎的、充滿了惡意與瘋狂的“暗黑童話”的片段,由一個接觸不良的、帶著詭異童音的廣播,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在他神魂深處循環播放。
“……然後,小兔子把獵人的眼睛挖了出來,種在花園裡,期待能長出看透一切的葡萄……”
“……星星們厭倦了發光,它們決定集體罷工,用永恒的黑暗來懲罰那些向它們許願的人……”
“……公主親吻了青蛙,但青蛙沒有變成王子。青蛙隻是覺得很惡心,然後把公主給吃了……”
蘇浩捂著耳朵,感覺自己的理智像一塊被扔進了工業級粉碎機裡的玻璃,正在被一點點地磨成齏粉。
這聲音不響亮,卻比之前任何一種噪音都更具侵蝕性。
它像一種病毒,無視了所有防禦,直接在他的思維結構上瘋狂繁殖,試圖將他的邏輯也扭曲成同樣瘋癲的形狀。
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個念頭剛一產生,便被一股無形的、充滿了惡意童趣的邏輯攪得支離破碎。
他甚至開始不受控製地思考一些荒誕的問題,比如用眼睛種出來的葡萄,味道會不會是鹹的?
“不行……再聽下去,我也會變成一個隻會講爛故事的瘋子……”
蘇浩煩躁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他強忍著神魂被撕裂的劇痛,開始用他那懶惰卻直擊本質的思維方式,分析這個新麻煩的根源。
他不再關注那些光怪陸離的表象,而是粗暴地提取著這些故事的“骨架”。
兔子想要葡萄,獵人不想給眼睛。
這是衝突。
星星想要休息,許願的人想要光明。
這是衝突。
公主想要王子,青蛙隻想吃頓好的。
這更是衝突。
饑餓、欲望、生存、反抗……所有這些該死的故事,其內核都是同一個東西——【衝突】。
“原來如此……”蘇浩的眼中,閃過一絲被逼到絕境的清明,“故事就是衝突。沒有衝突,就沒有故事。沒有故事,就沒有這該死的噪音!”
他找到了問題的根源。
而他解決問題的辦法,一如既往地簡單、粗暴,且充滿了懶惰的智慧。
他不想去修改那個已經瘋了的敘事引擎,那太麻煩。
他也不想去處理那個還在兢兢業業提供“燃料”的巨人,那治標不治本。
他要釜底抽薪。
他要直接修改宇宙的底層法則,從根源上,消滅“衝突”這個概念本身。
蘇浩停止了踱步。
他緩緩伸出一根手指,沒有指向任何具體的目標,隻是對著這片充滿了瘋言瘋語的虛空,輕輕一點。
他頒布了一條至高無上的、足以讓整個宇宙的存在邏輯都為之顛覆的新聖諭。
“從此刻起,宇宙內禁止一切形式的【衝突】。”
這句平淡的話語,如同一道無聲的創世驚雷,瞬間寫入了宇宙的底層代碼。
它被定義為最高優先級,淩駕於所有物理定律和概念邏輯之上。
無論是宏觀的星體碰撞,還是微觀的粒子相斥;無論是生物的捕食,還是思想的辯論,都被納入“衝突”的範疇,並被強製禁止。
聖諭生效的瞬間,整個宇宙驟然失聲。
那令人抓狂的童音廣播,戛然而止。它似乎正準備講述一個新的故事:“一隻饑餓的狼看見一隻小羊……”
然後,它就卡住了。
“饑餓”,是生物需求與現實匱乏的衝突,被禁止了。
“看見”,是捕食者與獵物之間潛在的衝突,也被禁止了。
遠處那台【敘事堆肥桶】的屏幕劇烈地閃爍了幾下,最終,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現其上:【邏輯錯誤:無法生成敘事】。
隨即,屏幕徹底歸於死寂。
“呼……”
蘇浩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那被反複折磨的神魂,終於從一台滾筒洗衣機裡被撈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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