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落回了營地中央那個正手提脊骨的身影上。
巨眼。
他沒有問這個名字。
不需要問。
那個男人站在龍獸屍體旁，手握脊骨，身上散發著剛剛贏下一場角鬥後的蠻橫氣勢。
他的姿態是征服者的姿態，他的眼神是掠食者的眼神。
他把這截脊骨當成了戰利品。
也將這裡當成了炫耀武力的地方。
楊陽的心頭湧上來一股東西。
那東西很沉，很冷，像是大江深處的暗流，看不見摸不著，卻有著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
是殺意。
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殺意。
他無法看著巨石之名被玷汙。
那是他親手撐起來的部落，是他帶著族人在巨獸橫行的荒原上一磚一瓦壘起來的根基。
巨石兩個字，不僅是一個名字，更是一麵旗幟，一種秩序，一道將所有族人凝聚在一起的力量。
他更無法容忍自己的族人被欺淩。
赤烈躺在地上傷勢不明，達達和戰士們的雙眼因憤怒而充血。
黎的臉上同樣寫滿了頹然。
相比於那一張張形色各異的臉，這一切尤為刺眼。
那股殺意在胸腔中翻湧了片刻，然後被楊陽按了下去。
不是消除了，是按住了。
像是一頭被關在籠中的猛獸，暫時還沒有到放出來的時機。
因為此刻站在龍獸脊背上的他，在這些人的眼中，並不是一頭猛獸。
營地中的寂靜持續了大約三息。
然後，像是一鍋被揭開蓋子的沸水，各種聲音同時湧了出來。
“那是什麼？“
“一個人？從天上掉下來的？“
“那隻蟲子……好大……“
“他騎在那蟲子身上飛下來的？“
驚呼聲、議論聲、猜測聲交織在一起，營地中原本凝固的氣氛瞬間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亂的躁動。
那些陌生部族的獵手們，此刻正以一種極為複雜的眼神打量著龍獸脊背上那個空著手的青年。
他們看到了什麼？
一個年輕人。
麵龐稚嫩，身量不算高大，軀體精瘦，既沒有巨眼那蠻獸般的體格，也沒有莽手那曆經滄桑的沉穩。
他渾身包括雙腳都包裹著精致的獸皮，籠罩著灰白柔滑的鬥篷。
手裡沒有武器，身上沒有傷疤，甚至沒有部落的祭紋，極為乾淨。
如果不是剛才親眼看到他從天上飛下來，沒有人會把他和‘強大’聯係在一起。
頭頂的茂密樹梢，金大已然不見了身影，卻依舊令人驚歎。
可驚歎歸驚歎，好奇歸好奇。
這些在荒野上摸爬滾打了不知多久的獵手們，分得很清楚什麼是‘有趣’，什麼是‘危險’。
一隻會飛的金色蟲子？
稀奇，確實稀奇。
可蟲子終究是蟲子。
它能載人飛行，說明力氣不小，可力氣不小的東西他們見多了。
野獸的力氣更大，不還是被人獵殺了？
至於那個青年……
他空著手。
他看起來太小了。
他的身上沒有傷疤，說明他沒有經曆過真正的搏殺。
他甚至沒有巨眼一半寬的肩膀。
這種判斷在荒野上是本能的、瞬間的、不需要思考的。
就像看到一頭幼鹿和一頭猛虎，不需要任何分析就能判斷哪個更危險。
所以，當最初的震驚過去之後，營地中大部分人的表情從‘難以置信’迅速過渡到了‘好奇打量’。
有人甚至開始交頭接耳。
“那也是巨石部落的？”
“看起來不像很厲害的樣子。”
“那隻蟲子倒是挺好看！”
“不是說他們擁有巨獸嗎？可我隻看到一隻蟲子。”
這些聲音不大，可在寂靜過後的營地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楊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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