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的腦子？”
阿穠有些茫然，儘管她頭一次聽到這樣的話，也明白其中的意思，卻不懂作何用意。
“無論是在這片殘酷古原，還是其他地方，生存向來就是最艱難的事情，無時無刻不在發生死亡。
等得越久，你的部落、你的族人，便越會發生很多無法控製的變故。
最重要的是，部落的生存從來就沒有什麼理所當然的繼承，更沒有什麼是必須等待的恩賜。”
楊陽指了指周圍廣袤的天地，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臟，
“老獵手們是部落最強大的力量，也擁有豐富的閱曆。
可他們的眼睛已經漸漸渾濁了，隻能看到眼前的那塊鮮肉和陳舊的規矩。
他們守著先祖的規矩，卻不知道規矩是用來打破的，也不懂如何去創造新的生活，打造擁有無窮潛力的嶄新部落。”
他逼近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阿穠：
“但新生的戰士才是部落未來的基石，隻有他們才能站在先祖的肩膀之上，看得更遠。
你擁有的不僅僅是他們的推崇這麼簡單，你擁有的是一股擁有無限可能的力量。
這股力量不需要任何人的準許，不需要血統的認可。”
“你的阿父代表的是正在落下的夕陽，那是注定要被黑暗吞噬的。
而你，還有那些追隨你的年輕人和智者，你們才是部落明天的太陽。”
楊陽的話語如同一顆滾燙的火種，狠狠地拋進了阿穠那原本充滿了迷茫的心田。
“如果舊的路走不通，那就把路砍斷。
如果老的規矩阻礙了生存，那就把規矩踩在腳下。”
楊陽的聲音在晨風中回蕩，
“不要想著去證明給你那個瞎眼的雄獸去看。
你要做的是帶著那些願意追隨你的力量，去建立一個隻屬於你們的新秩序。”
阿穠怔在原地，整個人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
一直以來，她都在尋求父親的認可，都在試圖證明自己不比弟弟差，都在那個人的思維裡掙紮。
可楊陽的話，卻像是一把鋒利的長矛，直接劈開了那個牢籠。
不需要認可？不需要等待？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強大到連獸群都無法阻攔的男人。
他的身上，有一種她從未在古原任何一位首領身上見到過的氣質。
沒有那種野獸般的凶性，也沒有因無法匹敵的強大而蠻橫，卻總是讓人有一種被其掌控的錯覺。
“新……秩序？”
阿穠喃喃自語，原本暗淡的眸子裡，竟燃起了一簇從未有過的火焰。
那不再是單純的怨恨，而是一種更為宏大、更為危險的野心。
“沒錯。”
楊陽轉過身，繼續邁步向前，留給阿穠一個消瘦卻堅定的背影，口中說著意味不明的話語：
“你的部落已經老了，或許會死在你那個固執父親的手裡。
可那些新生的族人卻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別讓他們失望，阿穠。”
他所指皆是前些日裡一直在思考的事情，或許，在身旁的女人身上，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阿穠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胸口傷口傳來的微痛，那痛楚此刻竟讓她感到無比的清醒。
她緊緊裹緊了身上的獸皮甲衣，不再看向來路，而是快步追上了楊陽的步伐。
她的脊背重新挺得筆直，仿佛一刻之間，那個渴望被認可的女人已經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即將在古原上掀起風暴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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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陽！”
她在身後幽幽地呼道：
“你這麼說我的阿父，不怕我生氣？”
“你不會的，相比於我的話，你那想要取而代之的心，恐怕更會讓他氣急而亡。”
楊陽毫不留情地玩笑道。
“等這次回去，我會嘗試你所說的，也許會死在那裡，可我不後悔。”
看著漸漸走遠的背影，阿穠忽地喊道，聲音中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決絕，又好像在提示著什麼。
楊陽沒有回頭，隻是聽著那聲音中對死亡的無畏，臉色微微沉凝，可他也無法乾涉，隻能舉起手隨意地揮了揮：
“那些都與我無關，隻希望以後風語和巨石能成為砥礪前行的朋友。”
“朋友……就隻是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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