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進逼二島,識時務者 ->.
天啟四年,十一月上旬。
凜冽的北風卷著細碎的雪沫,越過朝鮮半島東南部的海岸線,將釜山城裹進一片銀裝素裹之中。
昔日喧鬧的漁港早已沉寂,漁船被厚厚的積雪覆蓋,隻露出烏黑的船舷。
街巷裡行人絕跡,唯有巡邏士兵的腳印,在潔白的雪地上踩出深淺不一的痕跡,很快又被新的落雪覆蓋。
城外十裡,登萊水師的營寨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靜臥在雪地之中。
營寨的柵欄由粗壯的原木打造,外層包裹著防凍的油布,上麵凝結著一層白霜。
寨門處,兩名身著棉甲的士兵手持長槍,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
中軍大帳是營寨的核心,帳篷由雙層帆布縫製,夾層填充了厚實的羊毛,足以抵禦刺骨的寒風。
帳外懸掛著一盞巨大的氣死風燈,昏黃的燈光在風雪中搖曳,照亮了帳前飄揚的「沈」字大旗。
帳內,炭火盆裡的赤紅炭塊正熊熊燃燒,將滿帳烘得暖意融融。
空氣中瀰漫著炭火的焦香、淡淡的硝煙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酒氣。
那是將士們用來驅寒的米酒,卻不敢多飲,生怕誤了軍機。
主位之上,坐著一位老將。
他身著一襲藏青色的總兵官常服,腰間繫著玉帶,鬚髮已有些花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苟。
臉龐上刻著歲月與風霜的痕跡,一雙眼睛卻如同鷹隼一般銳利,透著久經沙場的沉穩與威嚴。
此人,便是登萊水師總兵官沈有容。
在他下首,左右兩側各坐著數名將領。
左側第一位,是天津水師副總兵鄧世忠。
鄧世忠身旁,是登萊水師的水營都司張斌良、汪、徐勇曾。
三人皆是三十多歲的年紀,都是沈有容一手提拔起來的得力幹將。
張斌良精於水戰謀略,汪擅長訓練水師士兵,徐勇曾則是海戰中的悍將,曾多次率戰船衝鋒陷陣,戰功赫赫。
此刻,帳內的氣氛卻有些凝重。
將領們皆是垂首靜坐,目光不時瞟向帳中央。
那裡,站著一個身著囚衣的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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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身材不高,形容瘦削,身上的灰色囚衣又髒又破,沾滿了汙漬與雪水,緊緊地貼在身上,顯得格外狼狽。
他原本梳著倭國武士標誌性的月代頭,頭頂前部的頭髮剃得精光,後部的頭髮束成髮髻。
但顯然,他已經被關押了許久,頭頂前部的頭髮已然長出了一層細密的黑髮,與後部的長髮交織在一起,看起來不倫不類,平添了幾分落魄。
他便是前對馬藩藩主宗義成。
對馬藩位於對馬島,是倭國德川幕府下轄的一個小藩,世代由宗家統治。
此前,他暗中勾結朝鮮的叛亂勢力,參與了朝鮮的動亂,妄圖趁亂奪取朝鮮南部的土地,卻被大明與朝鮮的聯軍擊潰,本人也被錦衣衛擒獲,關押在釜山的水師營寨中。
剛被抓獲時,宗義成性子極為剛烈,整日囔囔著要切腹自盡,以保全倭國武士的「尊嚴」,看向明軍將領的眼神中,滿是兇狠與怨毒。
但此刻,他的眼中早已沒了往日的戾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木與恐懼。
顯然,這段時間的囚犯生活,以及錦衣衛施加的種種手段,已經徹底磨掉了他的稜角,讓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藩主,變得老實起來。
沈有容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宗義成身上,緩緩說道:「宗義成,這個你拿去看看。」
說著,他抬手拿起案幾上的一份奏報,輕輕一扔,奏報便如同一片羽毛般,飄落到宗義成腳邊。
宗義成身子一僵,遲疑了片刻,才緩緩彎下腰,撿起奏報。他的手指有些顫抖,顯然是長期被關押,身體已經變得虛弱不堪。他將奏報展開,因為視力有些模糊,他不得不將奏報湊得很近,眯著眼睛,一字一句地仔細端詳。
起初,他的臉上還沒什麼表情,隻是麻木地看著。
但隨著目光的移動,他的臉色漸漸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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