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消耗的速度。
很多老人和孩子,身上隻有一件薄薄的破獸皮,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嚴寒裡,根本扛不住,每天都有人凍斃。
沒有鐵器,更是要了他們的命。
箭頭鈍了,沒法打磨修補,隻能用獸骨磨成骨箭,殺傷力大打折扣。
刀槍砍卷了刃,沒法重新鍛打,隻能眼睜睜看著兵器一點點廢掉。
鐵鍋破了洞,沒法重鑄,隻能用泥巴糊上,連煮東西都成了難題,更別說融化冰雪取水了。
到了現在,整個營地,能完好使用的鐵鍋,隻剩下不到十口,連火石都快用完了,每次生火,都要小心翼翼地保存著火種,生怕一不小心滅了,就連一口熱水都喝不上。
他們徹底倒退回了最原始的生存狀態,像野人一樣,在這片林海雪原裡,苟延殘喘。
沒有鹽,更是讓這支殘部,一步步走向崩潰。
人體缺鹽,會快速乏力、水腫、心慌,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更別說拉弓打仗、進山狩獵了。
可東北北部的鹽池,都掌握在野人女真和蒙古部落手裡,他們根本搶不到,也換不來。
沒有藥品,沒有軍醫,哪怕是一點小傷,一點小病,都能變成致命的災難。
凍傷潰爛、狩獵外傷、感冒發燒、腸胃病,甚至一場小規模的流感,都能在營地裡快速蔓延,帶走成片的人命。
上個月,營地裡爆發了一場風寒,短短十天,就死了兩百多人,連一點能治病的草藥都找不到,隻能眼睜睜看著病人高燒不退,最後活活燒死。
「我知道。」
多爾袞緩緩睜開眼,看向費揚果,聲音裡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疲憊。
「可除了等,我們還能做什麼?」
「等?我們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費揚果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陡然拔高,眼裡滿是少年人的戾氣與瘋狂。
「阿哥!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
與其在這裡活活餓死、凍死,不如帶著兄弟們往南衝!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回遼東的路上!
就算是拚光了,也要拉幾個明軍墊背!
總比在這裡,像條野狗一樣,悄無聲息地凍死在雪地裡強!」
「衝?往哪衝?」
多爾袞冷冷地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痛楚。
「孫承宗在遼東沿線,布下了重兵,從寧古塔到吉林烏拉,每一個隘口,每一條要道,都有明軍的堡壘,都有燧發槍隊把守。
我們就剩下八百個能打的兄弟,連像樣的火炮都沒有,拿什麼衝?那不是拚命,那是去送死!」
「送死又怎麼樣?!」
費揚果紅著眼睛,嘶吼道:「我們現在這樣,和等死有什麼區別?!
難道你忘了,父汗是怎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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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是怎麼死的?
我們的族人,是怎麼被明軍屠殺的?難道你就不想報仇了嗎?!」
「報仇?」
多爾袞猛地站起身,一腳踹在了旁邊的木架上,木架轟然倒塌,上麵的幾個破陶罐摔在地上,碎成了無數片。
他死死地盯著費揚果,胸口劇烈起伏,聲音裡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你告訴我,拿什麼報仇?
就憑我們這八百個連飯都吃不飽、連刀都快握不住的殘兵?
去和孫承宗的十萬明軍拚命?
你以為我們是天兵天將嗎?!」
費揚果被他突然爆發的怒火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多爾袞看著自己年幼的弟弟,眼底的怒火漸漸散去,隻剩下無儘的疲憊與酸楚。
他緩緩坐回火塘邊,雙手捂住了臉,肩膀微微顫抖。
他怎麼會不想報仇?
他怎麼會忘了,父親努爾哈赤死在明軍手上。
怎麼會忘了,那些被明軍屠殺的族人,血流成河,屍積如山。
怎麼會忘了,這三年來,一路北逃,一路慘死的部眾,那些跟著他從遼東逃出來的人,一個個倒在了雪地裡,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他是愛新覺羅的子孫,他的骨子裡,流著建州女真的血,他比誰都想殺回遼東,手刃仇人,為死去的親人、族人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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