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銅錢,卻隻能買到少量的糙米,時不時傳來糧鋪老板的嗬斥聲,說幕府征糧太重,已經無糧可賣。
周文鬱心中瞭然。
德川家光征明,強令九州各藩出兵出糧,薩摩藩雖然隻有六十萬石封地,卻被強令出兵一萬,出糧五萬石,還要承擔過往幕府大軍的糧草供應。
半年仗打下來,薩摩藩的府庫早已空虛,百姓們更是被壓榨得苦不堪言,這也是他勸降島津氏最大的底氣。
穿過外城的町屋區,便到了島津家的內城,也就是鹿兒島城的本丸。
高大的天守閣矗立在本丸中央,黑瓦白牆,飛簷翹角,在晨霧裡顯得格外巍峨。
川上忠堅引著周文鬱一行人,穿過本丸的大門,走過鋪著青石板的庭院,最終停在了議事廳的門前。
「使者閣下,藩主殿下和諸位家老正在廳內等候,請。」
川上忠堅停下腳步,對著周文鬱躬身道。
周文鬱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冠,邁步走進了議事廳。
廳內的氣氛,十分凝重。
正中央的主位上,坐著一個身著藏青色吳服的中年男子,麵容方正,眼神深邃,下巴上留著短短的鬍鬚,正是薩摩藩現任藩主,島津忠恆。
他是當年關原之戰中,帶著島津軍從十萬大軍中殺出血路的「鬼石曼子」島津義弘的兒子,執掌薩摩藩多年,性子沉穩,心思縝密,是個極難對付的人物。
主位的下首兩側,分兩排坐著島津家的十餘位家老、重臣,一個個身著武士禮服,手按腰間的太刀,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走進來的周文鬱身上,有審視,有警惕,有敵意,也有幾分好奇。
廳內的正中央,鋪著一張白絹,上麵放著沈有容親筆寫下的勸降書,顯然是剛剛被送進來,島津家的眾人已經看過了。
周文鬱走進廳內,不卑不亢地對著主位上的島津忠恆拱手行禮,朗聲道:「大明徵倭經略府讚畫周文鬱,見過薩摩藩主。
奉經略使沈經略公之命,前來拜會閣下,為島津家百年基業,指一條明路。」
他的聲音洪亮,底氣十足,沒有絲毫的怯意,哪怕麵對滿廳虎視眈眈的薩摩武士,也依舊從容不迫。
島津忠恆看著周文鬱,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使者閣下遠道而來,辛苦了。
沈經略的勸降書,我已經看過了。
隻是,我島津家世代侍奉德川幕府,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豈能背主降明?
閣下還是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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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看似是拒絕,卻沒有立刻下令將他趕出去,周文鬱心中瞭然,島津忠恆這話,不過是說給廳內的主戰派聽的,他心裡,必然是有所動搖的。
周文鬱微微一笑,從容道:「藩主此言差矣。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前提是,君待臣以禮,臣方能事君以忠。
敢問殿下,德川幕府待島津家,可曾有過半分禮遇?
可曾有過半分信任?」
一句話,瞬間戳中了廳內眾人的痛處,原本虎視眈耽的武士們,臉色瞬間變了變,廳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凝重。
島津忠恆沉默不語,沒有打斷周文鬱的話。
周文鬱見狀,繼續道:「萬曆四十五年,關原之戰,西軍戰敗,貴藩先主義弘公,帶著島津家三千子弟,從德川家康十萬大軍中浴血殺出,為西軍保留了最後一絲顏麵。
可德川家康是怎麼回報島津家的?」
「他不顧德川家與島津家數代的盟約,以戰敗為由,將島津家從日向、大隅、薩摩三國,百萬石的封地,硬生生削到隻剩薩摩一國,六十萬石封地!
島津家數代人積攢的家底,被德川幕府搜刮一空,跟隨義弘公浴血奮戰的家臣子弟,戰死沙場者,家眷連撫恤都得不到,這就是德川幕府的「君恩」?」
「這二十六年來,德川幕府處處提防島津家,年年派人來薩摩檢視」,插手藩內政事,削奪藩內兵權,強令藩主每年前往江戶參勤交代,耗費藩內半數的賦稅,隻為了削弱島津家的實力。
如今德川家光征明,更是強令貴藩出兵一萬,出糧五萬石,將薩摩藩的府庫徹底掏空,讓薩摩的百姓民不聊生。
這就是閣下所說的「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周文鬱的聲音擲地有聲,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砸在廳內眾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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