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裡的火剛熄滅，餘燼還在黑暗中泛著暗紅色的光。陳硯舟站在原地沒動，凝視著那點點星火片刻，才轉身走到許錚麵前。
你這護套，剛才裂了個口子。他說，我得檢查一下內部的核心部件有沒有受損。
許錚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臂，機械關節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他沉默著抬起胳膊，接口處確實有些鬆動。
陳硯舟擰開外罩的螺絲，手指探入一寸深淺，忽然停住。他抽出一根細鐵絲，在內壁上輕輕一刮，鐵絲尖端沾上了些許黑色碎屑。
不是自然磨損。他說，是被人為塞進去的。
他用祖傳銀湯勺的柄小心翼翼地挑出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物體，放在掌心對著燈光細看。那東西表麵有著細微的電路紋路，顯然是某種芯片。
追蹤器。他說，還帶有錄音功能。
許錚的臉色頓時變得凝重。
陳硯舟走到灶台邊，掀開爐蓋，將那枚芯片扔進灰堆。火星猛地跳躍了一下，隨即熄滅，什麼都沒留下。
你的身體，不該成為別人的監聽器。他說完，仔細收好工具，回頭看向許錚，他們什麼時候動的手？
許錚聲音低沉：上次維修，在軍工廠返廠檢測的時候。
趙德利的人能混進軍用設備？陳硯舟皺眉。
不是軍工廠。許錚解釋道，是私人改裝點。我為了提升防水性能，找了外部技師。
陳硯舟沒有責備，隻是點了點頭：現在清理乾淨了。但這護套不能繼續用了，得換新的。
備用件要三天後才能到。許錚說，我不習慣用其他替代品。
那就自己做一個。陳硯舟望向門口。
宋小滿站在那裡，一手握著柳葉刀，另一隻手拎著一塊硬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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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試試。她說，用淮揚老手藝，雕刻一個花紋護殼，既結實又美觀。
陳硯舟接過木板仔細端詳：要按照原尺寸製作，不能影響活動靈活性。
我明白。宋小滿走到操作台前坐下，固定好木板，開始仔細畫線。
許錚站在一旁靜靜觀看，沒有離開。他平時從不會圍觀別人工作，這次卻一直駐足不動。
宋小滿低頭刻下第一道紋路時，手微微發抖。她深吸一口氣，刀尖緩緩推進。纏枝蓮的圖案漸漸浮現，線條流暢自然，仿佛原本就生長在木頭裡。
許錚看得格外專注。他知道這種雕刻必須一氣嗬成，不能反複修改。稍有差池，整塊材料就得報廢。
兩個小時過去了。護殼的輪廓已經完成，表麵浮現出精美的雲雷暗紋，與原本的機械結構形成鮮明對比，剛柔並濟。
宋小滿鬆了口氣，準備收最後一刀。她的食指微微用力，刀鋒卻不慎滑了一下。
血珠立刻從指尖滲出，滴落在半成品上，正好落在了一朵蓮花的中心。
她輕輕了一聲，想要抽回手。
許錚一個箭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動作快得不像機械手臂能做到的。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塊乾淨布條，仔細包住她受傷的手指，纏緊打結。
別怕。他說，有我在。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觸碰別人。
宋小滿抬起頭望向他，眼眶微微濕潤。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許錚也沒有再多解釋。他鬆開手，後退一步，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但他站立的位置，比之前靠近了她半步。
陳硯舟看了看兩人，沒有說話，轉身去清洗鍋具。
宋小滿低頭繼續工作。這一次，她的手穩如磐石。
最後一道邊角打磨完畢，她舉起護殼對著燈光仔細端詳。木紋與金屬光澤交相輝映，宛如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裝上試試。她說。
許錚伸出手臂，陳硯舟幫忙對接。隨著一聲輕響，鎖扣完美閉合。
許錚活動了幾下手指，抬起肘部彎曲測試，滿意地點頭：沒問題。
防水層我也加了密封膠。宋小滿補充道，撐三天應該夠用。
謝謝。許錚說。
這兩個字說得很輕，卻格外認真。
陳硯舟拍拍他的肩膀：今晚你就睡在廚房這邊，別回去了。誰知道還有沒有其他隱患。
許錚點頭同意。
宋小滿收拾工具準備離開，回頭說道：明天我帶新木料來，給你刻個永久款。
不用了。許錚說。
為什麼？
這個就夠了。
她微微一笑，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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