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慢慢退開,地麵露出來。石碑的一角也露了出來,上麵有青色的光點在動,順著裂縫一點點爬。風卷起一些灰渣,吹到陳七臉上,他沒反應,眼睛都沒眨。
白襄踩著他的背,刀抵住他的脖子,手很穩,沒抖。她左肩的血已經乾了,混著灰,顏色發黑。每次呼吸,傷口都會扯一下,疼得她牙根發酸,但她沒鬆勁,刀一直壓著。
牧燃站在三步遠的地方,靠著灰劍撐住身體。他的左腿幾乎沒了形狀,皮肉很薄,能看到裡麵的骨頭。每站一次,腿就發出輕微的響聲,像骨頭在碎。他的右手隻剩半截,掌心裂開,露出白色的骨茬,但他還是用手按在地上,穩住自己。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已經沒了,斷口飄出幾縷灰煙,被風吹散。他沒管,慢慢往前挪了一步,鞋底在地上留下一道深灰色的痕跡。
“說。”他開口,聲音低,但清楚,“是誰派你來的?節點在哪裡?”
陳七趴在地上,嘴邊還有血,耳朵動了動,沒說話。
白襄手上用力,刀壓進皮膚,劃出一道口子。血流得很慢,顏色暗沉。她冷笑:“你現在不說,待會也會說。”
陳七喘了口氣,終於抬頭看向牧燃。他的臉沾著灰和血,眉毛細長,嘴角那道舊疤在光下更明顯。“你不該抓我。”他說,“你該死在剛才那一戰。”
“我沒死。”牧燃說,“你還活著。”
“我以為你能倒下。”陳七咳了一聲,嘴裡冒出血沫,“隻要你碰不到節點,事情就不會亂。”
“所以你放怪物進來?”
“不是我放的。”他搖頭,“我隻是沒攔。它們要來,我不攔。”
“誰要來?”牧燃問。
“上麵的人。”陳七閉眼,“神使。他們不想讓你們找到節點。你們一旦靠近,整個計劃就崩了。”
白襄冷笑:“那你倒是忠心。”
“我不是忠心。”陳七睜眼,看著兩人,“我是知道後果。你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節點不是路,是鎖。你們以為能打開它,其實是幫他們完成最後一步。”
牧燃盯著他,沒動。
“你說神使不想我們找節點。”他慢慢地說,“那他們是誰?為什麼盯上這裡?”
“我不知道名字。”陳七大喘氣,“我隻知道命令。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被選中,守在這裡,等一個不該出現的人。你就是那個不該出現的人。”
“因為我用了燼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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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還能站。”陳七看著他,“你的身體早該散了。你每動一次灰,就少一塊肉。你撐到現在,是例外。他們最怕例外。”
牧燃低頭看自己的手臂,灰渣正從肘部往下掉,露出裡麵發光的骨架。他知道那不是骨頭,是灰核長出來的支撐物,正在代替他的血肉。
“所以你來殺我?”他問。
“我想看你倒下。”陳七說,“我等了這麼久,就為看這一幕。可你不但沒倒,還把領域撐起來了。這不可能。你明明已經快燒儘了。”
“我也覺得我該散了。”牧燃說,“但我還站著。”
陳七盯著他,忽然笑了,嘴裡帶血:“你真是瘋了。”
“我不是瘋。”牧燃說,“我是沒得選。”
他往前走一步,左腿撐不住,膝蓋一彎,整個人往下倒。他立刻用手撐地,把灰劍插進土裡借力站直。身上又掉下一層灰渣,落在肩頭,滑到腳邊。
“你說神使不想我們找節點。”他重複,“那他們想乾什麼?”
“維持現狀。”陳七說,“讓他們繼續活著。隻要節點不動,天道就能延續。你們這些人,拾灰者、守門人、遊騎營……都是燃料。你們存在的意義,就是不讓它熄。”
“那我妹妹呢?”牧燃問。
話出口,他自己都頓了一下。
白襄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陳七卻笑了:“你以為她是神女?她是容器。最適合承載眾神意識的那個。你若點燃諸神,她就會燒成灰;你若不點,天道就會崩。你選哪一個?”
牧燃沒答。
他呼吸變重,胸口的灰核跳得厲害,每一次跳動都牽動內臟,發出悶響。他能感覺到心臟的位置,那裡有一團灰火,微弱地閃著,像隨時會滅。但他沒讓它滅。
“你根本不知道她在哪。”陳七說,“你連她是不是還活著都不知道。你拚命往上爬,結果呢?你連見她一麵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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