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色光橋承載著眾人的身影,如一條綴滿星子的彩練,穿透維度裂隙間翻滾的灰蒙瘴氣。相較於炎寒交織境那冰火相擊的暴烈,這趟維度穿梭多了幾分沉悶——光橋表麵流轉的靈光時而被一股灼熱的氣勁烤得發暗,時而又被一縷濕冷的水汽浸得發沉,兩種截然相反的氣息在光橋邊緣纏結成若隱若現的霧靄,將原本璀璨的二十四色光紋暈染成昏黃與灰藍交織的模樣。
“快到了。”終尊的本質光靄在光橋前端沉浮,二十四色靈光中隱隱透出一絲凝重,“乾濕交織境的‘失衡之氣’比我預想的更濃鬱,維度碎滅者的殘痕恐怕已紮根錨點核心。你們看——”他抬手輕揮,一道靈光在光橋前方展開,映出乾濕交織境的輪廓:畫麵中,半邊天地被赤金色的烈日烤得發白,地麵裂出如蛛網般的紋路,熱浪翻滾間連空氣都在扭曲;另半邊天地則被鉛灰色的烏雲籠罩,瓢潑大雨終年不絕,渾濁的泥水在地麵彙聚成奔騰的洪流,裹挾著斷枝與碎石衝向遠方。而在這兩半天地的交界處,一道模糊的灰線橫貫其間,線的兩側,旱地的焦土與澇地的淤泥涇渭分明,連一絲過渡的痕跡都沒有。
光橋穿透最後一層瘴氣時,一股混雜著焦糊與腐臭的氣息撲麵而來。眾人踏穩地麵的刹那,腳下的觸感便截然不同——左側的腳掌踩在滾燙的焦土上,灼人的熱氣順著鞋底往上鑽,不過片刻便烤得人腳心發麻;右側的腳掌卻陷進了濕軟的淤泥裡,冰冷的濕氣順著褲腳往上攀,凍得人小腿發僵。抬頭望去,乾濕交織境的全貌比靈光映照的更為震撼:
南側的永乾旱地看不到半片雲彩,赤金色的烈日懸在頭頂,光線烈得讓人不敢直視,地麵的焦土泛著暗紅色的光澤,每走一步都能留下清晰的腳印,腳印邊緣很快就被熱浪烤得發硬。岩縫中偶爾能看到幾株倔強的“旱生草”,草葉細如鐵絲,通體呈灰黃色,葉片緊緊蜷縮成一團,根係卻如蛛網般在焦土下蔓延數十丈,即便如此,草尖仍帶著焦枯的痕跡。更遠處,幾座光禿禿的石山矗立在旱地中央,山體被烈日烤得開裂,偶爾有碎石從山壁滾落,砸在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卻連一絲塵土都濺不起來——所有的水分早已被那無孔不入的熱浪蒸騰殆儘。
北側的永濕澇地則是另一番景象,鉛灰色的烏雲低得仿佛要壓到地麵,豆大的雨點密集地砸落,在地麵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渾濁的澇水在地麵肆意流淌,彙成一道道寬窄不一的“泥河”,河水中漂浮著腐爛的水草和不知名的生靈殘骸,散發出刺鼻的腐臭。澇地邊緣的“澇生樹”長得歪歪扭扭,樹乾上裹著厚厚的青苔,枝條上垂著一串串飽滿的水囊,水囊破裂時,渾濁的汁液順著枝條往下淌,在樹乾根部積成一個個小小的水窪。即便如此,澇生樹的葉片仍透著病態的暗綠,不少枝條因長期浸泡在水中而腐爛發黑,輕輕一碰便應聲斷裂。
而在乾濕兩域的交界處,一道寬約十丈的“乾濕線”清晰可見。線的南側,焦土泛著熱氣,連空氣都帶著灼人的溫度;線的北側,淤泥冒著寒氣,水汽在半空凝成細小的冰粒。兩種極端的氣勁在乾濕線中央瘋狂碰撞,卻始終無法交融——旱地的熱氣往上蒸騰,澇地的水汽往下沉降,在線中央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屏障兩側,熱氣與水汽化作細密的漩渦,發出“滋滋”的聲響,卻連半寸都無法逾越對方的領地。乾濕線的正中央,孤零零地長著九株枯槁的“乾濕草”,草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一半呈焦黃色,一半呈灰黑色,葉片早已脫落,隻剩下光禿禿的莖稈在熱氣與水汽的漩渦中微微顫抖,莖稈根部纏著幾縷微弱的淡金靈光,那是這方維度僅存的共生之氣。
“這便是乾濕交織境,俺守了五十年,從青絲守到了白發。”一個沙啞的聲音從乾濕線旁傳來,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著半黃半灰短衫的老者正蹲在乾濕草旁,小心翼翼地用手扒開根部的泥土。老者的左側身形乾癟,皮膚呈深褐色,布滿了乾裂的紋路,仿佛被烈日烤透的樹皮;右側身形卻腫脹發白,皮膚下隱隱能看到積水的痕跡,連手指都腫得像蘿卜。他手中握著一塊半黃半灰的玉石,黃色的半邊燙得發顫,灰色的半邊卻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老丈可是這乾濕境的引路人?”林浩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老者手中的玉石上——那玉石的質地與炎寒衡手中的共生玉極為相似,顯然是乾濕境的共生信物。老者抬起頭,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左側臉頰乾裂如焦土,右側臉頰卻泛著病態的蒼白:“俺叫乾濕和,是這境子裡唯一還信‘乾濕共生’的人。你們是從炎寒境來的吧?炎寒衡那小子托共生玉傳過消息,說有貴客能解兩族死結,重啟共生脈。”他歎了口氣,指了指身後的乾濕兩域,“可惜啊,俺這乾濕境的情況,比炎寒境難十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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