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峰上比解清玄預想的還要冷清，流雲殿外不說沒有灑掃的弟子門人，就連負責值守撐麵子的人都不見一個。
維持護山大陣運轉就幾乎抽乾了門內所有人手嗎？這幾年流雲宗的人員流失似乎更嚴重了。
流雲大殿中也是空蕩蕩的。素色樸素裝潢的大殿正中間突兀地擺著個水晶棺材，棺材左右隻有兩個身影在默默守候。慘白的靈光映在同樣慘白的漢白玉地磚上，映得那二人臉上也是毫無血色。這場景不像是門人議事開會的大殿，而是醫院地下停屍房。
棺材左邊的是一位少女，她是葉問秋的內門弟子宋妙音，年齡不到百歲便有築基修為，可謂是頗有天賦。她半跪在棺材一邊，眼眶通紅神情憔悴，明顯是哭了許久。
棺材右邊的是一位中年女子，她不苟言笑，雕塑一樣一動不動地站在棺材邊，見有人進殿才微微轉動頭部，似有似無地微微頷首，像是在點頭示意。隻是她的臉色並不算好，解清玄不經意與她對視時隱約從她的目光中看出一絲厭惡？這位是流雲宗柔甲長老，解清玄之前不曾見過，卻不知是不是原主在早年間有的罪過她？
柔甲長老的年歲應當算是葉問秋與解清玄父母那一輩的，現下她是化神初期修為，因為元壽所剩無幾所以這百年大多數時間都在閉關。今日站在大殿之中，應當是有十分重要之事需要她出關處理。
重要之事……
解清玄看向水晶棺中那個模糊的身影，莫名地開始腿腳發軟打顫，她的呼吸逐漸急促，心臟也突突地跳得難受。現下她微微依著段莫棄才勉強繼續往大殿中央走，走至那水晶棺材跟前也不敢往裡細看。
“柔甲掌門……”李林上前行禮，向柔甲彙報今日來龍去脈。
解清玄隻聽到李林喊出“柔甲掌門”時便開始頭暈目眩兩耳轟鳴，他後麵說的話全被耳鳴聲蓋了過去。
段莫棄用力握住了解清玄的手臂，支撐著她的身子，讓她不至於搖晃得失去重心。他凝重地看了眼棺材中人，隨後便滿是擔憂地緊盯著解清玄的變化。
原來與李林交談的所謂掌門並不是葉師兄啊……而是這位站在大殿正中那口水晶棺材旁邊的臨時掌門，柔甲前輩。
“師兄他……他……”
“解清玄副掌門，您已升入兩境，還願意屈尊回到我流雲宗來？葉掌門已然仙逝，您若是早回來幾日，現下便是新任掌門……”
柔甲語氣十分平靜，但言語內容卻極儘嘲諷。不過這些解清玄都毫不在乎了，她兩隻眼睛直愣愣地看著長老的臉，身上手上控製不住地開始發抖，滿腦子隻剩“仙逝”這兩個字。幾個呼吸間，這兩個字又突然在她腦內開始完形崩壞，她一時竟無法理解這兩個字的意思了，或是她的大腦拒絕去解析現在的情況。而這兩個無法被理解的字眼卻瞬間將她淹沒，她眼前一陣陣的花白閃爍，已經沒法再處理任何其他信息。
一片空白之中，她的目光還是無可奈何地落向了棺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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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棺像一塊凝固的冰，將他與塵世隔開。細碎的銀光從穹頂垂落，在他微微低垂的睫毛上跳躍，那裡還凝固著一個未曾完成的夢。他的眉峰舒朗，像是遠處連綿的雪山，在最後一刻卸下了所有起伏的心事與重任。唇色是淡的，近乎透明，卻還保留著一絲微微上翹的弧度——那笑意極淺，淺得像晨曦裡將散未散的一縷霧，教人忍不住想要湊近了看，看得更真切些。
他的十指交疊在胸前，指節分明，指尖透著淡淡的青，像是握著什麼無形的東西。也許是風，也許是某個念想了很久的名字。白綢如繞山的流雲覆到他的頸下，衣褶的起伏與山風同頻，但那裡沒有呼吸的輕風了，隻有永恒的平靜，如水一般將他溫柔地托起。
“清玄，這次魔界遊曆可還順利？”
解清玄仿佛從風中聽到了他溫潤的聲音，可惜他聽不到她親口講述自己的所曆所為了，她也再聽不到他欣慰地誇獎她：“不愧是清玄，短短十年竟又晉升煉虛境界了！”
“他……”解清玄深吸一口氣，閉著眼壓製下聲音的顫抖：“他為何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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