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麵具,像來自地獄的惡鬼,令人不寒而栗,也讓他感到一種刻骨的寒意。
“……將軍將‘那東西’交給了我,他說,我是乞活軍的掌旗官,旗在,軍魂就在。”
“隻要我活著,乞活軍就不會滅亡。他讓我,一定要活下去……”
幻覺褪去,石玄曜已是滿頭冷汗,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像篩糠一般。
他接著往下讀,每一個字都像在啃噬他的靈魂,讓他感到一種無法言喻的痛苦。
“……我逃出來了。帶著將軍給我的‘東西’,逃了出來。”
“可我又能逃到哪裡去?天下之大,竟無我容身之處……”
字裡行間,透著無儘的悲涼與絕望,那是一種被世界拋棄的孤獨。
“……我去了滄海郡,找到了他。石弘淵,那個傳說中的老帥。”
“我將一切都告訴了他。他沉默了很久,最終,收留了我。”
“他說,他會替我,也替死去的弟兄們,討回一個公道。”
“武泰元年,秋。鄴城傳來消息,河陰之變……終究還是發生了。”
“爾朱榮清君側,洛陽血流成河。”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敲擊在石玄曜的心頭,讓他感到一陣窒息,仿佛那血腥的場景就在眼前。
“石弘淵接到密報,一夜白頭。他說,天要塌了。”
“幾天後,將軍抱著一個尚在繈褓中的嬰孩,來到了塢堡。”
“那孩子,就是先太子元恂的遺腹子,是你父親齊景略用命也要保護的皇室血脈。”
“他很瘦,很小,眼神卻像一頭狼。”
“我給他取名,玄曜。玄,是玄鳥的玄。”
“我希望他能像玄鳥一樣,有朝一日,衝破黑暗,帶來光明……”
日記的字跡到這裡,似乎變得柔和了一些,充滿了養母對他的期望與愛意,那是一種深沉而又無奈的母愛。
“天平二年。曜兒七歲了。”
“我開始正式教他刀法,教他讀書。”
“我將‘破風刀法’傳給了他,那是你父親齊景略的刀法。”
“我希望他能記住,他的生父元恂、他的養父齊景略,都是頂天立地的英雄。”
“興和四年。曜兒十四歲。”
“他的刀法已有了我七分的火候,但性子裡的狠戾卻越來越重。”
“石弘淵似乎很滿意,他說,亂世之中,慈悲一文不值。”
“我卻有些擔心,這孩子心中的仇恨,會不會將他自己也一並吞噬。”
養母的擔憂,像一根針,紮在石玄曜的心上,讓他感到一陣刺痛,那是一種被預言的悲劇。
“武定四年,冬。曜兒已經從軍,在邊境嶄露頭角。”
“石弘淵卻找到了我,他說,鄴城那邊的‘東西’有異動,‘玄鳥’的人已經盯上了它。”
“他讓我去。去鄴城,去永寧寺,取回那件東西。”
“他說,隻有那件東西,才能在未來,給玄曜換來真正的生機。”
“……我走了。臨走前,我將那枚從石鱉城帶出的南齊虎符,藏在了曜兒最常去的武堂佛像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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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來。”
“如果我死了,希望玄曜有一天,能找到這裡,能看到這本劄記,能明白……他所背負的一切。”
劄記的內容,到這裡,戛然而止。
石玄曜合上劄記,卻並未如想象中那般淚流滿麵。
他的身體因極致的冰冷而劇烈顫抖,像被扔進了冰窖,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手中劄記和戰旗,仿佛有千鈞之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讓他感到一種無法承受的沉重,那是一種被命運重壓的窒息。
他終於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他都明白了。
養母郝蘭若,是在自己十八歲那年,為了他,再次踏上了九死一生的征途!
她去了鄴城,去了永寧寺,然後……再也沒有回來。
黑風穀的伏擊,也根本不是意外。
那是“玄鳥”組織,或者說“賀拔渾”組織,為了抹去他這個“元氏餘孽”的存在,而精心策劃的一場必殺之局!
而祖父石弘淵,他什麼都知道!
他從一開始,就在利用自己!利用自己對淩肅之的仇恨,來完成他自己的布局!
一股比萬年玄冰更刺骨的冰冷,從他心臟深處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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