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玄曜的笑聲漸歇，餘音未散。
卻已化為一種令人窒息的沉寂。
他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猛然轉身，脊背挺得筆直。
如一杆寧折不彎的血色長槍。
直指禦座上的高洋，以及珠簾後那顫抖的影子。
他重重一拜。
這一拜，並非臣服，而是宣戰！
這一拜，為二十年冤屈，為無數忠魂。
為那被顛倒的黑白，更為那即將被他親手重寫的天下棋局！
“臣，元玄曜，有本奏！”
他嗓音沙啞，卻穿透殿宇每個角落，回蕩不絕。
那字字冰冷，似鐵錘般，狠狠敲擊在每個人心上。
裹挾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一股睥睨天下的霸道。
讓人無法呼吸。
那聲音，仿佛從屍山血海中走出。
帶著無儘血腥、鐵鏽，讓人心底生寒。
殿內，高洋的指節再次收緊。
婁昭君的呼吸也為之一滯。
所有目光，都緊緊鎖定在元玄曜身上。
等待他接下來的驚天之語。
“臣今日歸來，非為認祖歸宗。”
“亦非為爭奪這所謂的‘名分’！”
“臣歸來，隻為——”
他微頓。
目光冰冷，如刀鋒出鞘。
掃過癱軟在地，掙紮著想起身的高湛。
高湛觸及那目光，渾身劇顫，如墜冰窟。
他試圖張口辯解，卻隻發出模糊音節。
所有辯詞堵在喉嚨，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隻覺一股前所未有的腥臭湧上鼻腔。
那是他自己失禁的尿騷味，與空氣中彌漫的血腥混雜。
更顯狼狽不堪。
高湛內心深處，隻剩無儘絕望與恐懼。
像被剝皮的兔子。
他至死也無法相信，自己苦心經營的秘密。
竟會以如此血腥、詭異的方式，被當眾揭露。
他的身體劇烈抽搐，口角溢出白沫。
雙眼翻白，最終如爛泥般徹底癱倒在地。
再無半分宗正卿的尊嚴可言。
隻餘下彌漫的腥臭與偶爾的痙攣。
活像一攤被踩爛的臭狗屎，令人作嘔。
元玄曜的聲音，陡然化作九幽寒風。
裹挾刺骨殺意，響徹太極殿。
每一個字，都帶著來自地獄的寒意。
直刺人心最脆弱處。
“——殺人！”
那兩個字，如同九天驚雷轟鳴。
震得殿宇顫抖，餘音金柱間久久不散。
殿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此刻仿佛凝成實質。
黏膩地糊在喉口，壓得人喘不過氣。
殿外金甲衛士，本能握緊刀柄。
發出“鏘”的脆響，刀鋒燭火下閃爍寒芒。
卻又在元玄曜無形氣勢的籠罩下。
被一股巨大壓力，死死壓住，竟不敢再有絲毫異動。
那聲音，似一道來自地獄的判詞。
清晰烙印在每個人心頭，宣告一場不可逆轉的審判。
“殺光所有與‘河陰之變’有關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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