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卷著黃河的濕冷水汽，吹得神祠內炭火劈啪作響，火光搖曳，映照著元玄曜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
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記憶洪流，讓他幾欲窒息，但此刻，所有的痛苦與迷茫都已沉澱，隻剩下一種鋼鐵般的堅定，如同北地玄鐵，曆經千錘百煉，鋒芒畢露。
他單手拄著斬浪刀，刀尖斜指地麵，才勉強撐住那因劇痛而顫抖的身體。但他的脊背，卻從未如此挺拔，如同一杆永不彎曲的戰旗，傲然獨立於風雪之中。
足足等了數息，元玄曜才緩緩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眼眸中，滔天的迷茫與震驚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焚儘一切虛妄的鋼鐵般的堅定，如同兩團燃燒的烈火，映照著他內心的決絕。
他仿佛看透了時間，洞悉了過去與未來，所有的一切，都已儘在掌握。
“少主，現在你可信了？”
賀拔嶽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期待與忐忑。二十七年的等待，隻為這一刻的答案。
“我信。”
元玄曜收緊指尖，將那枚合體的生死腰牌死死握住。掌心傳來冰冷的金屬觸感，卻也帶著一股源自血脈的炙熱，那炙熱仿佛要將他與這信物徹底融為一體。
他直視著賀拔嶽雙眼，眼神不再是懷疑，而是充滿了理解與決絕。那份理解，是穿越二十七年的血淚與謊言，直抵兄長內心的共鳴。
他沉聲道：“我明白你對兄長的恨意。但他所背負的，他所做的每一個選擇，必然有他的苦衷。那份苦衷，比任何刀鋒都更深，比任何仇恨都更重。”
賀拔嶽身軀猛地一震，雙肩劇烈顫抖。他那粗獷的麵容上，鐵青與悲痛交織，眼底深處，二十七年的委屈與不甘如潮水般湧動，最終化為一聲蒼涼長歎。
那歎息中包含了對故人的誤解、對命運的無奈，以及對眼前少主的無限期許。他曾以為元承稷是背叛者，是親手鎖喉王靖宇大哥的劊子手。如今才知，那份“背叛”背後，是何等沉重而絕望的守護。
“你……才是潛龍。”
他看著元玄曜，眼中是刻骨的悲傷，卻又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釋然，仿佛放下了肩頭沉重了二十七年的巨石。
話音未落，這位悍將猛地撤去所有驕傲與偽裝，單膝轟然跪地！
右手握拳，重重叩擊在自己左胸之上,發出沉悶聲響。那是鮮卑武人最莊重、最虔誠的誓約，是對血脈，對信仰，對未來的絕對臣服！
“賀拔嶽，參見少主！”
他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徹整個神祠，那份忠誠，已深入骨髓。
隨著他這一跪，神祠外那三千名身披重甲的北鎮舊部，仿佛受到了無形的感召，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三千隻鐵拳重重叩擊在胸甲之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如同千軍萬馬在奔騰，又似古老的戰鼓在敲響。
那是壓抑了二十七年的怒火與忠誠的集體爆發！
“參見少主！”
三千人的齊聲呐喊，聲震四野，竟將黃河的滔滔水聲都壓了下去，直衝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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