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燭火搖曳，卻照不散無數道冰冷的目光。它們齊刷刷地，如同餓狼般聚攏在元玄曜身上，帶著審視、嘲弄與難以言喻的惡意。
有人按捺不住幸災樂禍，喉間滾動著低聲竊笑，那聲音細密而陰冷，像毒蛇吐信；有人則抱臂冷眼旁觀，細細審視，仿佛要從他蒼白的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而更深的暗影裡，蟄伏著數不清的算計，隻待他心防潰散，便會群起而攻之。
元玄曜麾下的親兵，早已雙目赤紅，甲葉摩擦，發出細微的錚錚鳴響，那是刀劍出鞘前，鐵與血的低語。
他們的手死死按在刀柄之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若非元玄曜一個冰冷的眼神如釘子般釘住他們，這些飽經風霜的北齊悍卒早已按捺不住，要讓殿內這些南朝文士血濺當場，用他們的鮮血洗刷侯爺所受的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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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玄曜矗立在大殿中央，身形挺拔如槍，麵無表情。
那張因長途跋涉而略顯蒼白的臉上，尋不見絲毫情緒波動，仿佛陳霸先所問，隻是個與他毫不相乾的路人。
唯有他那雙垂在身側、藏於寬大袍袖下的拳頭，死死攥著，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掌心的刺痛，帶著一絲血腥的真實，反而為他維係著一絲清醒的冷靜，如冰水澆頭，讓他不至於在滔天怒火中迷失方向。
良久，殿內的死寂被他緩緩抬首的動作打破。
他迎上陳霸先那看似溫和，實則鋒利如刃的目光，嘴角忽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笑意，近乎嘲諷，又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漠然。
“陳將軍，想知道我兄長的墓在何處？”元玄曜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卻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如同金石相擊。
“可以。”他微微頷首，仿佛施舍一個微不足道的請求，又像拋出一枚餌料，“不過，我大齊的規矩，講究‘禮尚往來’。陳將軍既然問了我一個問題，那我也想問陳將軍三個問題。”
元玄曜的目光，如掠食的鷹般，先是掃過陳霸先，又掠過禦座上那個緊繃著身軀、試圖維持帝王威嚴的蕭方智，最終停留在那些麵帶嘲諷、此刻卻有些不安的南朝官員身上。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隨著他的視線，如潮水般席卷而過，讓殿內空氣陡然沉重，仿佛凝固了一般，連那殿前香爐裡嫋嫋升騰的檀香，都似被這股威壓生生截斷。
“若陳將軍能答得上來，莫說我兄長的墓，便是我元玄曜這條命當場奉上，又有何妨？”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狂妄！一個北齊使臣，竟敢在南朝皇帝的太極殿上，反過來質問手握重權的南朝實際掌權者？！這簡直聞所未聞，前所未有！
南朝官員們從竊竊私語，瞬間鴉雀無聲。驚愕與震怒，交織在他們的臉上，如被雷電劈中，僵硬而扭曲。
陳霸先眼中，亦閃過訝異，緊接著，訝異被更深沉的審視與轉瞬即逝的忌憚取代。
他顯然未料到元玄曜非但未被激怒，反而如此乾脆利落地將皮球踢了回來，而且，踢得刁鑽狠辣，直指要害。
他臉上的笑容更盛，饒有興致地問道：“哦？不知冠軍侯想玩何種遊戲，又想問本將軍哪三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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