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夜梟叫聲。
三長，兩短。
那是他們與淩月（劉楚玉）約定的暗號，如同黑暗中的一聲低語。
元玄曜眼中精光一閃，立刻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從窗外閃了進來，連地上的灰塵都未揚起，隻帶起一絲微不可聞的氣流。
來人正是淩月。她依舊一身“南衣北靴”打扮，臉上蒙著黑色麵紗，隻露出一雙清冷如秋水的鳳目。
此刻那雙眼中，充滿了焦急與不安，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仿佛剛剛經曆了一場無聲的搏鬥，身心俱疲。
“你瘋了？！”淩月一落地，便壓低聲音，語氣中充滿焦急與後怕，甚至帶著一絲對元玄曜魯莽的責備，聲音裡帶著隱隱的顫抖。
“竟敢在蕭方智的太極殿上跳‘北辰戰舞’！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等於是在向他宣戰，向整個南朝宣戰！”
“宣戰？”元玄曜冷笑，那笑容如同冬日結冰的湖麵，平靜之下暗藏殺機。
“從他用我兄長的墓來做賭注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隻有戰爭。”
他聲音裡，沒有絲毫退讓，隻有不容置疑的決絕，如刀鋒出鞘，寒光逼人。
淩月身形微微一顫，她的目光落在元玄曜冰冷的眼睛上。
那眼中燃燒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讓她明白再多的勸說也無濟於事，他已下定決心。
良久，她才發出一聲無奈的歎息，帶著某種宿命般的悲涼。
“我攔不住你。”她搖頭，語氣變得更加凝重，聲音中透出一股疲憊，仿佛背負著千鈞重擔。
“我來是想告訴你，蕭方智和陳霸先的報複已經開始了。”
“他已下令，讓‘金縷衣’在建康城內所有暗樁全部啟動。今夜，他們會對你發動一次全麵的、不計代價的刺殺。”
淩月的聲音仿佛帶著寒意，讓房間內藥香都無法完全驅散那股緊張，空氣中的壓抑更甚。“地點就在城南的‘瓦舍’。”
“瓦舍？”元玄曜眉頭一挑。瓦舍是南朝特有的、集酒肆、勾欄、賭場、雜劇於一體的綜合性娛樂場所。
那裡三教九流，魚龍混雜，是全城最混亂，也最適合殺人藏屍的地方。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似乎對這個地點並不意外，反而帶著一絲了然。
“他們會在那裡演一出戲。”淩月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光芒，帶著某種宿命般的悲涼。
“一出名為……《鴻門宴》的雜劇。”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有些乾澀，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而負責扮演‘虞姬’，對你發動致命一擊的，是‘金縷衣’在建康城內最頂尖的刺客之一。她叫樂瑤。”
“樂瑤？”元玄曜咀嚼著這個名字，總覺得有些耳熟。
仿佛在某個久遠的記憶深處，曾聽過類似的名字。
一股不祥的預感掠過心頭，如寒風過境。
“她是樂敏的孿生妹妹。”淩月的聲音，變得更加乾澀，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與悲哀，最終，化作一句幾不可聞的歎息，消散在藥香之中。
一瞬間，元玄曜徹底明白了。
樂敏！那個在鄴城四通市，偽裝成波斯珠寶商人“阿娜日”，被他親手斬殺的金縷衣刺客。
那個曾讓他陷入險境的死敵。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這不僅僅是蕭方智和陳霸先的報複，這更是一場，由他過去的殺戮所引來的、宿命般的因果。
樂瑤，樂敏的孿生妹妹，帶著血海深仇而來，要在這金陵夜色中，為她姐姐複仇。
“好一個鴻門宴。”元玄曜臉上，露出了一個嗜血笑容。
那笑容中充滿了對挑戰的興奮與對殺戮的渴望，沒有絲毫退縮，反而多了一分久違的凜冽，仿佛一頭沉睡的猛獸被徹底喚醒。“既然他們戲台都搭好了，我這個主角若是不去捧個場，豈不是太不給麵子了？”
他轉頭看向林妙音和淩月，眼神中是毫不掩飾的戰意與決心，如炬火般熊熊燃燒。
“今夜，我們就去瓦舍，看看這南朝的雜劇到底有多精彩！”
林妙音清冷的眸子裡，也燃起了戰意，如一點星火，在暗夜中綻放，與元玄曜的目光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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