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皇城,天下之樞。
高聳的城牆如同盤踞的巨龍,沐浴在暮春的暖陽下,琉璃瓦折射出耀眼光芒,彰顯著無上皇權。城門處車水馬龍,商旅如織,喧囂鼎沸,一派繁華盛景。然而,在這盛世浮華之下,敏銳之人卻能感受到一股無形的暗流在湧動,尤其是近日北境世子驚天一戰的消息傳開後,這潭深水更是被攪得波譎雲詭。
蕭燼沒有選擇高調入城。他依舊穿著那身普通的商旅服飾,氣息收斂到了極致,混在入城的人流中,毫不起眼。他甚至沒有動用李震安排的秘密渠道,而是像真正的外來客商一樣,接受了城門守軍簡單的盤查,繳納了入城稅,然後踏入了這座熟悉又陌生的雄城。
三年前,他是天之驕子,是前呼後擁的世子殿下;三年前後,他是修為被廢、受人白眼的癡傻瘋子;而如今,他是重歸的複仇者,是攪動風雲的暗棋。身份幾度變幻,心境亦是截然不同。
他沒有急於前往早已物是人非的世子府,也沒有去聯係任何舊部。根據密信和自身判斷,如今的世子府恐怕早已被蕭弘遠滲透成了篩子,貿然回去等於自投羅網。他在城中繞了幾圈,確認無人跟蹤後,拐進了一條不起眼的背街小巷,走進了一家名為“墨韻齋”的舊書店。
書店老板是個頭發花白的乾瘦老頭,正趴在櫃台上打盹,對進門的客人愛答不理。蕭燼走到櫃台前,屈起手指,用一種特定的節奏輕輕敲了敲桌麵。
老頭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看到蕭燼的容貌時,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精光,隨即又恢複那副懶洋洋的樣子,嘟囔道:“客官要買什麼書?經史子集,話本雜談,本店都有,就是價錢不便宜。”
“買一本《山河誌異》,要孤本。”蕭燼平靜地說道,這是他與皇帝暗線接頭的暗號。
老頭動作一頓,仔細打量了蕭燼幾眼,緩緩站起身:“孤本在後院,客官隨我來。”
穿過堆滿書籍的狹窄過道,來到後院一間僻靜的廂房。老頭關上門,臉上的懶散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恭敬與激動,他壓低聲音道:“老奴墨七,參見世子殿下!陛下……陛下他一直盼著您回來!”
蕭燼微微頷首:“墨老不必多禮。京城現狀如何?”
墨七神色凝重,快速稟報:“殿下,情況不容樂觀。攝政王如今權勢滔天,朝中大半大臣皆以其馬首是瞻。他力主召您回京受賞,明麵上是彰顯皇恩,暗地裡已在京城布下重重羅網。據老奴所知,京畿衛戍中已有數名將領被其收買或控製,此外,他還網羅了不少江湖高手和邪修,其中不乏戰力榜上有名之輩。”
“三皇子蕭衍呢?”蕭燼更關心這個變數。
“三皇子……”墨七露出思索之色,“表麵依舊溫潤如玉,與世無爭,時常在府中舉辦文會,與清流名士交往。但暗地裡,其府中幕僚與蕭弘遠的人確有接觸,不過……似乎並非完全一路。老奴感覺,三皇子更像是在……待價而沽,或者說,想在殿下與攝政王的爭鬥中火中取栗。”
蕭燼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蕭衍果然如文檔中所料,是個城府極深的投機者。
“陛下龍體如何?”
墨七臉上露出悲戚之色:“陛下……已是油儘燈枯,全憑幾位老太醫和稀世靈藥吊著一口氣。如今大部分時間都處於昏睡狀態,清醒時也難以理政。皇後……唉,殿下需萬分小心後宮。”
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皇帝幾乎被架空,蕭弘遠掌控朝局,蕭衍伺機而動。自己這個“歸來”的世子,看似風光,實則是孤身闖入狼窩。
“我暫時不便露麵,需要一處絕對安全的落腳點。”蕭燼道。
“殿下放心,老奴早已安排妥當。”墨七從懷中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銅鑰匙和一張簡易地圖,“城西‘清竹苑’,表麵是一位致仕老翰林的別業,實則是陛下早年安排的秘密據點之一,內有密道,可通城外,絕對安全。這是鑰匙和地圖。”
蕭燼接過鑰匙和地圖,記下位置後,掌心真火一閃,將其焚毀。“有勞墨老。京城消息,還需你多多費心。”
“此乃老奴本分!”墨七躬身道。
離開墨韻齋,蕭燼依著記憶,向城西清竹苑走去。他刻意放緩腳步,靈識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蔓延開來,感知著這座城市的細微變化,尤其是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氣息。
果然,剛穿過兩條街,他便察覺到有幾道隱晦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氣息陰冷,帶著審視的味道。是蕭弘遠的暗探?還是其他勢力的耳目?看來,自己入城的消息,並未能完全瞞過某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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