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左側最上首的司空宮長安,也如雲啟帝一般,眼瞼半垂,將眸中翻湧的暗芒,儘數遮掩,唯餘唇角若有若無的弧度,似笑非笑的掃過群臣驚惶的麵孔。
蘇漓走到紀夜瀾身邊,今日,她換上了初入京城穿的月白襦裙,那襦裙,頗似道袍,裹著少女筆直的身姿,清逸出塵。
蘇漓輕啟朱唇,聲音如雪水般,清淩淩的漫過祠堂的寂靜。
“諸位大人,可以看看這帕子中的包裹之物,這,就是那人麵梟燃燒之後,留下的身體油脂。”
她托著帕子,自眾臣麵前慢慢走過,大家伸長了腦袋,仔細的向帕子上看去。
那一小塊的,宛如琥珀樣的東西,就是人麵梟的屍油?
走過司空大人身旁時,蘇漓敏銳的感覺到他似乎輕嗤了一聲。
少女的腳步在司空宮長安身前停下,“大人覺得有什麼不妥嗎?”
宮長安抬起頭,和少女的視線碰撞在一起。
隻見麵前少女墨色的瞳仁緊緊盯著自己,眼底清冷似寒潭,一眼望不到底。
他竟然有了一種被看穿的荒誕感覺。
“沒什麼,隻覺得太過怪誕,令人無法相信罷了。畢竟在場的人,都沒有親眼見過不是。”宮長安淡淡道。
是呀,眾臣似迷霧中看到一束光,也是,剛剛,被紀大人有聲有色的描述,晃了心神。
那人麵梟,雖然可怕,但大家也隻是剛才在畫卷中看到,沒有親眼看到不是?
蘇漓忽的笑了,唇角輕揚,笑意如春日初綻的山茶。
她收起手中帕子,站到了眾臣中間。
“諸位大人莫不是忘了,昨夜,有上百禁衛軍參與救火,上百雙眼睛都看到了那人麵梟。
如此眾多的禁衛軍,都不能成為人證嗎?”
雲啟帝抬起眼睛,看著站在群臣中央的蘇漓,身姿挺秀如竹,未因蟒袍玉帶的環伺而顯半分局促,忍不住微微頷首。
不愧是蘇家的女兒,不愧和皇後身上,有著一樣的血脈。
她揚起手中鎏金鑰匙,“這一把,是殿中殿山門的鑰匙,”又伸出玉指指向殿中殿,“這裡麵,是當年火災之後的現場,也是公主身殞之地。
想必諸位大人都清楚的很。
當年,大火之後,陛下命人封閉了這個火場。火場遺留之物,原封未動。
現在,我要打開這扇門,讓諸位大人,親眼見見,這座火場裡麵,究竟藏著什麼!”
沉重的山門再次被打開,映入眼簾的,依舊是滿目瘡痍。
大家沒有像看到人麵梟畫卷之時那麼驚訝,畢竟,這個現場,在場的人,當年都親眼見過。
也是在這裡,依舊是這幾位朝中重臣跪地,苦苦哀求雲啟帝,國家為重。
可憐六歲公主,就此被時光遺忘在這個祠堂裡麵。
少女的聲音再次響起,宛如夾著細碎的冰雪,眾臣都感受到了那刺骨的寒意。
“就是在這個火場裡麵,我和紀大人發現了這個。”
紀夜瀾也舉起手中帕子,那半塊碎片,赫然入目。
兩塊帕子並列排在一起,蘇漓和紀夜瀾一人一隻帕子,示意給眾臣看。
“這塊碎片,是在殿中殿發現的。上麵殘留著人麵梟的屍油!
這說明,當年的大火,是人麵梟燃燒所為,而非所謂的小公主偷偷溜進祠堂,打翻了燭台引起大火!
公主李婉清,是冤死的!是有人引她進入祠堂,然後利用人麵梟,燃起大火,活生生的燒死了她!
公主是冤枉的!!”
蘇漓的聲線,如出鞘的青峰,劃破了此刻的寂靜。
字字句句,宛如淬了冰的銅豌豆,明明聲音不高,眾臣卻覺得耳膜被震到發麻,仿佛見到了戰鼓被擂響,鼓皮震顫撕裂風幕的磅礴之勢。
司空宮長安白色的長眉,猛地挑起,眼裡的厲色,幾乎遮掩不住,狠狠射向蘇漓。
他上前一步,眼睛緊緊盯著蘇漓,“誰又能證明,這就是人麵梟的屍油?口說無憑。沒錯,禁衛軍親眼見到了人麵梟,可以證明昨夜的大火,是人麵梟引起。但是,這麼一小塊東西,又怎麼能證明,就是人麵梟的屍油呢?而不是別的什麼東西?
或者說,是為了洗脫公主的罪名,故意偽造的呢?!”
雲啟帝的身子猛的一震,目光似箭,釘在了司空宮長安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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