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指尖的靈光微弱而穩定,如同夜空中最不起眼卻執著閃爍的星辰。獸皮之上,一道道玄奧繁複的銀色紋路逐漸成型,它們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流轉,仿佛承載著某種生命的韻律。每一筆落下,都抽離著她本就未完全恢複的神魂之力與微薄的星辰本源,額間的汗珠彙聚成縷,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她在繪製的是“星輝尋跡陣”,一種極其冷僻偏門的輔助陣法。它沒有任何攻防之能,其唯一的作用,便是放大並引導施術者的神識感應,跨越尋常障礙,去追尋與施術者自身力量或目標物存在特定關聯的“軌跡”。此陣對神識強度和能量純淨度要求極高,且極易受到乾擾,故鮮有人使用。
但白璃別無選擇。墨珩身陷絕境,時間緊迫,常規方法已然無效。她隻能賭一把,賭自己這絲源自紫微帝姬的星辰本源,與墨珩那純正凜然的“太皓劍氣”之間,是否存在那冥冥中的一絲微末聯係?賭這瀕臨崩潰的幻境,是否會因同源力量的牽引而顯露出一絲破綻?
這無疑是一次冒險。且不說成功與否,單是動用星辰之力繪製陣紋,就有著被青丘強者察覺的風險。但她顧不了那麼多了。
最後一筆,勾勒連接。
整個獸皮上的銀色陣紋驟然一亮,隨即光芒內斂,所有紋路仿佛活了過來,緩緩旋轉,中心處形成一個微型的銀色漩渦,散發出微弱卻異常玄妙的空間波動。
白璃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將全部心神沉入陣中,同時小心翼翼地引動神魂深處那團凝實了些許的星辰本源,將一縷極其精純、不含絲毫妖氣的星辰意念,注入那銀色漩渦之中。
“嗡……”
陣紋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鳴。白璃的神識仿佛被無限放大,又像是化作了一縷無形的絲線,沿著某種冥冥中的指引,穿透了宮殿的牆壁,穿透了青丘的夜色,朝著那被“九狐鎖天陣”封鎖的方向蔓延而去。
她的“視野”變得光怪陸離,不再是具體的景物,而是無數扭曲的能量流、混亂的空間波紋,以及那如同附骨之疽般彌漫的、令人心悸的魔氣殘餘。鎖天陣的強大屏障如同堅實的壁壘,阻礙著一切窺探。
然而,她這縷以星辰之力為引的神識,卻仿佛找到了壁壘上極其細微的、與幻境內部不穩定能量產生共鳴的“縫隙”,艱難地、悄無聲息地滲透了進去!
幻境之內。
墨珩緊握著那枚散發著微弱乳白光暈的玉佩,盤膝坐在岩壁凹陷處。玉佩傳來的溫熱感如同溪流,緩慢而堅定地在他枯竭的經脈中流淌,所過之處,那肆虐的魔煞雖未根除,但其侵蝕的速度明顯被延緩了,甚至被逼退了些許。更重要的是,這光暈在他周圍形成了一個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穩定力場,將大部分空間亂流隔絕在外,讓他得以有了一絲喘息之機。
他全力運轉太皓心法,引導著玉佩的力量,如同在無邊黑暗中守護著最後的篝火。他能感覺到,玉佩的力量並非無窮無儘,而且與這崩潰的幻境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奇特的吸引與排斥並存的關係。
就在他凝神感知,試圖捕捉那一絲可能存在的“生門”波動時——
一縷極其細微、冰涼而純淨的意念,如同穿過層層阻礙的月光,悄無聲息地觸碰到了他的感知。
這意念……帶著一種遙遠的、仿佛來自亙古星辰的熟悉感……卻又無比微弱,如同風中殘燭。
是……她?
墨珩猛地睜開雙眼,儘管眼前依舊是扭曲崩壞景象,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縷意念的存在!它並非實質,更像是一種指引,一種……呼喚?
他毫不猶豫,立刻將自身殘存的神識與太皓劍氣凝聚成一縷,小心翼翼地迎向那縷星辰意念。
兩股性質迥異,卻同樣純淨高階的力量,在這混亂毀滅的絕地,完成了第一次跨越空間的、微弱而艱難的接觸!
白璃的宮殿內。
就在神識與墨珩劍氣接觸的刹那,書案上的“星輝尋跡陣”猛地爆發出刺目的銀光!整個陣圖劇烈震顫,中心漩渦瘋狂旋轉!
“噗——!”
白璃如遭重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一口鮮血猛地噴出,濺落在獸皮陣紋上。陣圖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變得支離破碎。
強行跨越鎖天陣和崩潰幻境的雙重屏障進行神識連接,對她此刻的狀態而言,負擔太重了!
然而,在她意識模糊的前一刻,一段極其短暫、破碎的畫麵和信息,順著那瞬間的連接,湧入了她的腦海——
無儘的黑暗與混亂的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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