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黃昏,細雨初歇,青石板路麵上泛著濕漉漉的幽光。麗春院後院一間不起眼的偏廳內,燭火搖曳,映照著端坐主位的趙煜。他臉上覆蓋著那副精致的銀色麵具,隻露出下頜與一雙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眸。麵具隔絕了表情,也隔絕了可能存在的窺探,讓他得以在這重重帷幕之後,從容布局。
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而略帶一絲遲疑。若卿引著一個人走了進來。來人約莫四十上下年紀,身著半舊藏青長衫,麵容清臒,眼角帶著常年與藥材打交道留下的細碎紋路,眼神中既有商人的精明,又摻雜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忐忑。他便是“濟生堂”的掌櫃,王守仁。
“小人王守仁,見過……見過閣下。”王守仁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聲音略微緊繃。他接到麗春院“邀請”時,心中便是一沉,這等銷金窟兼情報窩子突然找上他一個本分經營的藥鋪掌櫃,絕非吉兆。尤其眼前這位戴著麵具的神秘人物,更讓他感到莫測高深。
“王掌櫃不必多禮,請坐。”麵具後傳來平和卻不容置疑的聲音。趙煜抬手虛引,目光透過麵具的孔洞,如實質般在王守仁身上掃過。在初級洞察術的加持下,他能看到王守仁指縫間難以洗淨的藥材漬痕,能嗅到他身上混雜的、以安神類為主的藥氣,甚至能隱約感知到對方心跳略快於常人的細微節奏。“冒昧請王掌櫃過來,是想請教些藥材上的事情。”
王守仁依言在下首坐了,半個屁股挨著椅麵,姿態拘謹:“閣下言重了,但有所問,小人知無不言。”他偷偷抬眼快速打量了一下那副銀色麵具,冰冷的金屬光澤讓他心頭更是一緊,完全猜不透對方來曆。
“聽聞貴號有些特殊的藥材渠道,能弄到一些市麵上不常見的貨色,比如……醉仙桃的凝露,鬨羊花的精粹?”趙煜開門見山,語氣依舊平淡,卻讓王守仁瞬間脊背發涼。
“這……”王守仁額角滲出細密汗珠,強自鎮定道,“閣下明鑒,小店確實偶爾能收到一些稀罕藥材,但您說的這兩種,藥性猛烈,多為醫家慎用之物,小店存量極少,且……且大多已被老主顧預定。”他不敢直接承認與三皇子府的交易,隻能含糊其辭。
趙煜端起手邊的茶杯,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並不看他,仿佛自言自語般道:“是啊,老主顧。隻是不知,是何等樣的主顧,需要定期、定量地使用這等兼具安神與迷幻之效的藥材?莫非府上有人罹患奇症,需常年以此鎮靜止痛?”
王守仁臉色微白,嘴唇翕動了一下,沒能立刻答話。他感覺這麵具人的話語如同綿裡藏針,每一句都戳在他最心虛的地方。
趙煜放下茶杯,目光再次落在王守仁臉上,這一次,即使隔著麵具,那目光也似乎銳利了些許:“王掌櫃,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你那批藥材的最終去處,我心知肚明。今日請你來,並非要追究你與貴客之間的生意往來,而是想問你另一件事。”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上月之初,你店中一名夥計,在城西‘清源茶樓’,與一位西域來的商人有過接觸。告訴我,那人找你,所為何事?與那幾味特殊藥材,又有什麼關係?”
王守仁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駭。他自以為隱秘的會麵,竟然早已被人查知!他張了嘴,喉嚨乾澀,一時間竟發不出聲音。對方不僅知道藥材去向,連他與西域人的短暫接觸都一清二楚,這背後的能量,讓他感到恐懼。這戴麵具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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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下……小人……小人不知……”他下意識地想否認。
“王掌櫃,”趙煜打斷他,語氣轉冷,“我既然能請你來,能知道這些,自然有我的道理。我們行事,向來講究分寸。你若坦誠,今日你從此門走出去,濟生堂依舊是你的濟生堂,你我今日之談,亦可如這窗外煙雨,過後無痕。”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帶著一絲凜冽的寒意,“但你若以為可以虛言搪塞……這京城雖大,藥材行當的規矩,想必王掌櫃比我更清楚。換個掌櫃,對某些貴人來說,或許也並非難事。”
這番話軟硬兼施,既點明了利害,又暗示了背後可能涉及的皇子爭鬥,徹底擊潰了王守仁的心理防線。他臉色慘白,汗出如漿,終於意識到自己已卷入了無法想象的漩渦之中,而眼前這位麵具人,恐怕是連三皇子都未必願意輕易招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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