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的第一場雪，裹著細霜落在吳縣的麥場上，剛曬好的麥粒早已入倉，空蕩蕩的場地上，隻剩幾個用來囤冬菜的竹筐，在雪地裡透著幾分素淨。
阿禾扛著一捆乾柴，踩著薄雪往張嬸家走，柴是從城外的山林砍的，捆柴的繩子是鄭五生前編的——去年清理密道時找到的，繩子雖有些褪色，卻依舊結實，阿禾一直留著用。
“張嬸，俺給您送柴來了”
阿禾推開張嬸家的院門，暖棚裡的韭菜正泛著新綠，是上個月剛種的，用的是老張留下的舊木架，阿禾幫忙加固過，能抵擋住冬日的寒風。
張嬸正蹲在暖棚裡澆水，手裡拿著的水壺是淮南送來的陶壺，壺身上刻著“平安”
二字，是英布將軍特意讓人燒製的，分發給了英雄的家屬。
“阿禾來了，快進屋烤烤火”
張嬸放下水壺，接過乾柴堆在灶邊，灶上的砂鍋裡正燉著蘿卜湯，香氣順著鍋蓋的縫隙飄出來，“這湯是用你鄭大娘送的乾蘿卜燉的，你也嘗嘗，暖和身子”
阿禾坐在灶邊的小板凳上，凳子是老張生前打的，凳麵被磨得光滑，還留著老張的手印。
他望著暖棚裡的韭菜，突然想起去年冬天，老張在雁門關守糧時，總說“等太平了，要在自家院子裡種些青菜，冬天也能吃新鮮的。
如今暖棚裡的菜長勢正好，可老張卻再也嘗不到了。
“阿禾哥，你看這韭菜！
比上個月又綠了些”
小豆子蹦蹦跳跳地跑進來，手裡捧著一個陶盆，盆裡是剛從暖棚摘的菠菜，葉子上還沾著雪水，“先生說，咱們要把暖棚種好，讓英雄們知道，冬天也能有新菜吃，咱們的日子過得很好”
張嬸接過菠菜，笑著往砂鍋裡放了些：“等會兒給你鄭大娘送些去，她年紀大了，冬天少見新鮮菜，正好補補身子”
她從櫃裡翻出一塊布，是用英布將軍送的細布縫的，上麵繡著幾株青菜，“這是給你縫的帕子，冬天擦汗不冰手，你天天幫著大家修暖棚，可別凍著”
阿禾接過帕子，指尖摸著細密的針腳，心裡暖得發顫。
他想起老張犧牲時，攥著他的手說“護好百姓”
的模樣，又看眼前暖棚裡的新綠、張嬸平和的笑臉，突然覺得，太平就是這樣——把英雄的願望，變成眼前的尋常日子；把英雄的牽掛，變成彼此的互助取暖。
雪越下越大，阿禾和小豆子幫著張嬸加固完暖棚，又往鄭母家走。
鄭母家的院子裡，堆著不少冬儲菜，蘿卜、白菜用草繩捆著，碼得整整齊齊，是阿禾前幾日幫忙收的。
鄭母正坐在屋簷下縫棉衣，手裡拿著的棉絮是鄭五生前穿的舊棉甲拆的——棉甲在黑鬆林被血浸過，鄭母洗了無數遍，棉絮依舊蓬鬆，她說“這棉絮暖和，縫成棉衣給孩子們穿，就像阿五還在護著他們。
“阿禾來了，快看看俺縫的棉衣”
鄭母舉起手裡的棉衣，是給學堂孩子們做的，領口繡著小小的麥穗，“這是用你送的新布做的，布是齊地送來的，又軟又暖和，孩子們穿著上學不凍身”
阿禾接過棉衣摸了摸，確實柔軟。
他望著屋簷下掛著的舊棉甲碎片，是鄭五的甲胄殘留的，鄭母一直掛在那裡，像一麵小小的旗幟。
“大娘，俺們下午去忠魂碑看看吧，給弟兄們送些乾柴和冬菜，讓他們也沾沾暖棚的暖意”
阿禾輕聲說。
鄭母重重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裡麵是幾塊麥餅，是用今年的新麥粉做的：“早準備好了，這餅是給弟兄們的，讓他們也嘗嘗今年的新麥味”
下午的雪小了些，阿禾、小豆子和鄭母，提著乾柴、冬菜和麥餅，往忠魂碑走。
雪地裡的碑前，早已被百姓們掃出一片空地，碑上的名字被雪襯得格外清晰，碑下還留著上次送的秋梨核——是孩子們特意留下的，說“英雄們吃完梨，核能種出小樹苗。
阿禾蹲下身，把乾柴堆在碑旁，又把冬菜擺在碑前的石台上：“鄭大哥，張叔，周將軍，這是暖棚裡種的青菜，冬天也能吃新鮮的，你們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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