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輕了幾分。
鐵無心一路上都在抱怨北海太冷，說自己的反關節被凍得哢哢響，比被骨魔老人折的時候還難受。
冰無痕沒有接話，隻是在路過一片冰原時停下腳步，從冰層深處挖出一株通體透明的冰髓草，遞給鐵無心，說泡在溫泉裡的時候把這草也泡上，能緩解關節凍傷。
鐵無心愣了一下，接過冰髓草塞進腰間皮袋，嘟囔了一句你這人也不算太冷，然後繼續往前走。
血獄峰的溫泉池自此多了一個常客。
冰無痕泡在池子裡，深藍色的嘴唇在熱汽蒸騰中漸漸恢複了一絲血色。
鐵無心蹲在池邊嚼著肉乾，時不時拿反曲的手指戳一下冰無痕的肩膀，說你這經脈裡的冰毒化得比我想的慢，要不要我幫你折兩下疏通疏通。
冰無痕閉著眼回答，你的折骨手能折骨，不能折毒，別亂動。
鐵無心哼哼兩聲，把最後一塊肉乾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你這人泡了幾天溫泉話倒是比以前多了。
與此同時，一封請柬送到了血獄峰正殿。
請柬的材質是上等黑檀木，薄如蟬翼，燙金的字跡工整而克製，每一個筆畫都透著書寫者極好的教養。
請柬的內容很簡單——正道聯盟新任盟主繼位大典，誠邀血獄峰峰主百裡宸君觀禮。
落款處蓋著正道聯盟新任盟主的印鑒，名字是陌生的：陸問淵。
柳如煙翻遍了正道聯盟所有已知的人事檔案，隻找到一條模糊的記錄——陸問淵，散修出身，修為不詳，三年前忽然出現在中州，一年之內整合了正道聯盟殘留在中州的七支主力，將原本四分五裂的正道殘餘勢力重新擰成了一股繩。
此人極擅權謀，從不親自出手，從不在公開場合露麵，甚至連他的畫像都沒有流傳出來過。
關於他的一切信息都被刻意抹去了，唯一能確定的是——他繼位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給血獄峰發請柬。
鴻門宴。
柳如煙將請柬放在百裡宸君麵前，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但她翻檔案的手指比平時快了半拍，但不去不行。
正道聯盟雖然名存實亡，但中州是五塊大陸的樞紐，若不赴宴，等於把中州的主動權拱手讓人。
去，他擺的是鴻門宴；不去，他下一步就是聯合中州所有殘餘勢力圍剿血獄峰。
百裡宸君拿起請柬翻了兩麵，燙金的字跡在魂燈下泛著冷光。
他將請柬扔回桌上，說了一個字：
中州，天道城。
天道城是正道聯盟的總部所在地，也是中州最大的修士城池。
城池依山而建，城牆高百丈，城牆上刻滿了曆代正道大能加持過的防禦陣法，每一道陣法都在陽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芒。
城門口立著兩尊高達數十丈的白玉雕像，一尊是仙帝，一尊是天道化身。
這兩尊雕像的麵容都已被歲月磨得模糊不清，但姿態依舊威嚴。
繼位大典在天道城中央的天道殿舉行。
大殿穹頂上繪著萬年前仙魔大戰的壁畫，畫中仙帝手持天道劍，腳踏萬魔，氣勢磅礴。
殿中擺著數十張紫檀木長桌，桌上鋪著雪白的靈絲桌布，擺滿了珍饈佳肴——龍肝鳳髓、萬年靈芝、九轉金丹，每一道菜都價值連城，每一杯酒都是千年陳釀。
正道聯盟殘存的各路宗門代表齊聚一堂，有青雲門的孫玉書，碧水宮的柳依依，還有幾個百裡宸君沒見過的生麵孔——有來自西漠佛國的苦行僧，有來自南海的散修盟主，還有幾個穿著中州本地宗門服飾的老者，修為都在化神期以上。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但笑容底下都藏著刀。
這頓飯不是來吃的，是來站隊的。
百裡宸君踏入天道殿時，滿殿的笑聲同時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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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煙跟在他身後，姬無豔扛著噬魂鐮走在左側，鐵無心捏著反曲的指關節走在右側，黑爪四足著地無聲地跟在最後，淡灰色的豎瞳在殿中每一個人的喉嚨位置都停留了極短的一瞬。
孫玉書正端著酒杯跟柳依依套近乎，看到百裡宸君時手一抖差點把酒灑在自己新換的劍鞘上——他這次換了一柄真靈石鑲的劍鞘，但鑲的是下品靈石，在魂燈的強光下顯得暗淡無光。
柳依依倒是比他鎮定得多，隻是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碧水琉璃瓶裡的忘川水在袖中輕輕晃蕩，再也沒有上次在千機城那般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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