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冰封沉寂的亂世長夜,好像真的在這一刻,驟然迎來了一束轉瞬即逝,卻足以銘記一生的光。
就如同天空中的一道流星。
溫政永遠也記得,那一天,從外麵進來的流星。
***
溫政出神地想著往事,出神地看著流星。
流星被看得不好意思起來,臉紅了:“你老是盯著人家看什麼?”
溫政歎息:“你其實是個很善良很勇敢很漂亮的女人,你應當有一個好的歸宿。”
流星轉過頭。
“這次從柏林回來,你就把婚結了吧。”溫政說:“我幫你證婚。”
流星與老張隻是同居,兩人並沒有結婚,笨牛對兩人說的:“祝你們新婚快樂”,流星隻是懶得解釋而已。
流星身子顫了一下。
她的心已死。
她咬著唇,沉默了好半天,才低低開口:“我從來沒想過嫁別人。”
溫政說:“胡說什麼,女孩子總要嫁人的。”
她轉過臉來,眼睛亮得驚人:“我跟著你走到現在,從北平到東北,再到上海,什麼刀光劍影沒見過,哪還有心思嫁什麼別人。”
她頓了頓,聲音輕下去,字卻咬得很穩:“我要的歸宿,從來不是什麼安穩的婚契,是能跟你一起,把該做的事做完,哪一天真的撐不住了,死也死在一塊兒。”
她胸前起伏,漸漸地有一點水霧出現在眼中,淚水卻硬是沒落下來:“我愛的是你,我是組織上派遣給你的第二任妻子。”
她心目中,一直將自己當作“妻子”。
哪怕是假扮的。
溫政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他別過臉,不敢再看流星眼睛光:“我是個行走在暗夜裡的人,身邊從來都是刀光劍影,哪天橫死在哪條街頭都不奇怪,給不了你安穩,也給不了你想要的歸宿。”
流星卻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握住他的手,溫政渾身一震。
她的聲音還是輕的:“我從走進那間茶館開始,就跟著你走在了白色恐怖的黑夜裡,早就不是什麼需要躲在溫室裡的女學生了。你走你的路,我就走你旁邊的路,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哪需要你給什麼安穩。”
溫政聞得她發間乾淨的皂角香,和當年初見時一模一樣。
風吹過來,帶著巷口梧桐樹的氣息,和北平初見那年的秋風,好像也沒什麼分別。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是我耽誤了你。”
流星忽然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胸口,聽得清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她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落在他的衣襟上:“我心甘情願的。”
溫政沒有再說話。
他欠流星的太多了。
***
老北平天橋的算命攤前曾經流傳著這樣一句順口溜:
官問刑,富問災,平頭百姓問發財。
窮問富,富問路,有福有路問劫數。
短短二十八字,勾勒出一幅社會階層的浮世繪。
這不是迷信,而是一麵照妖鏡,照見的不是鬼神,而是人心深處最真實的恐懼與渴望。
有人評價黃兵:“才華撐不起野心,一問張嘴隻剩個洞。”
這是黃嘉樹私下的評價,如果有人問他,他是不會承認的。作為副站長,黃兵雖然做事不靠譜,但鑽營確實是一把好手。
他聽說了彭北秋在委座侍從室的事情,明白攀上大樹了,就在這個周末,屁顛屁顛地和夫人一起來到了彭北秋在南京的家,說是順便來看看。
他的夫人卞招娣樣子一般,有點嬌小。
當然帶來了重禮。
卞招娣進門就叫文莉:“大姐”。黃兵叫彭北秋從“區長”秒成了“老大”。
當然,黃天絕口不提那個俄羅斯女人。
彭北秋很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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