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蒼雪躺在床上，時針已經指向上午8時，晚照還沒有回來。她覺得自己昏昏沉沉，意識在清醒與混沌間浮沉。
她的血衣已經燒了，身上各處血跡都已經清洗乾淨。
事發現場楊易易和詩魄都帶著自己最親信的人在清理。
蒼雪隻覺得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仿佛懸在半空，又似陷在棉花堆裡，使不上半分力氣。
她閉上雙眼，想逼自己睡去，可是每當閉上眼，那些血色記憶便如潮水般湧來。機械手臂穿透胸膛的瞬間，飛濺的鮮血，那些被她殺死的人在臨死前發出絕望的哀嚎。她猛地睜開眼，冷汗已浸透了寢衣。
半睡半醒中，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雪兒。”晚照輕聲喚道，推門而入。卻發現在房間裡蒼雪仍躺著，沒有應聲，似乎還沒有起床。
他放輕腳步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經意觸到她的手臂，頓時一驚：“怎麼這麼燙？”接著，他粗糲寬大的手掌覆蓋上她的額頭，停了一會兒：“雪兒，你發燒了。”
蒼雪也已經醒來了，她緩緩睜開眼，聲音沙啞而又含糊：“不礙事……許是頭風又犯了。”
“頭風病怎麼又犯了？這段時間太操勞了嗎？”晚照有些緊張，連忙站起身來，“我去請下至醫師過來瞧瞧。”
“阿照……”蒼雪虛弱地喚住他，“我有些餓……不知無夜宮的倉庫裡可還有米？我想喝些粥……”
晚照蹲回床邊，將她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後：“我這就去倉庫找。你先歇著。我先叫下至過來。”他的手指在她滾燙的額頭上停留片刻，這才匆匆離去。
不多時，下至提著藥箱進來，一時房中隻有下蒼雪和下至二人。
他搭上蒼雪的脈搏，眉頭越皺越緊：“院長大人，除了發熱，可還有哪裡不適？”
“沒有了。”蒼雪搖搖頭，強撐著坐起身，“下至，這藥……我自己來開吧。”她側著身子，顫抖的手指握住筆，在床榻邊的案幾上寫下歪歪扭扭的字跡。墨跡未乾，她便遞給下至，“你看看……無夜宮的倉庫裡可有這些？我特意選了……能久存的藥材……”
下至接過藥方，目光在“佛竹”和“血龍石”兩味藥上頓住：“佛竹和血龍石，這兩味雖能鎮心安神，但都有毒性，尋常醫者絕不敢用。”
“劑量……很小……”蒼雪喘了口氣，“不礙事……”
下至仍勸道：“院長大人，這兩味藥會讓人漸漸神思渙散，切記不可長期服用。”
“我自己的病我自己最清楚。”蒼雪勉強笑了一下，“去吧。”
“是。”下至欲言又止，終是歎了口氣收起藥方。正要離開，又被蒼雪叫住。
“等等。”蒼雪又叮囑，聲音輕若拂雪，“此事不要告訴晚照，任何人都不要說。”
下至的手指微微一顫，藥方在他手中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他抬眼望向蒼雪，隻見那雙往日清亮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說不清的陰翳。
“這兩味藥……用得大膽。”蒼雪解釋道，“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下至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隻是沉默地點點頭：“我明白了。”
不多時，一碗漆黑的藥湯被送到蒼雪床前。蒼雪將藥放在床邊的案幾上，呆呆地看著那一碗漆黑的藥湯，心中悲涼。
這哪裡是藥？分明是慢性毒藥。佛竹麻痹神經，血龍石侵蝕心智——它們能暫時壓製她腦中失控的芯片，卻也在一寸寸蠶食她的生命。每喝下一口，都會將她慢慢推向死亡。
“怎麼了？”此時晚照推門而入，發現蒼雪出神，他輕輕坐在床邊，“還在為紅泥的事憂心？”
他伸手探了一下蒼雪的額頭，額頭上還是燙的，他沒有多想，自然而然地端起案幾上的藥碗，用勺子攪動幾下，“紅泥的事情不用過慮，朱雀和玄武都同意了，這樣我能抽調更多的人上寒山，剩下青龍和白虎二部想留在這裡觀察，他們見寒山地下住得沒有問題，自然會改變主意。”
說著，他將藥放到嘴邊吹了吹，一隻手將蒼雪扶起來，將藥慢慢喂給蒼雪。
藥勺遞到唇邊，蒼雪機械地張開嘴。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像一條冰冷的蛇鑽入臟腑。
“慢些喝。你隻管養好身子，其他的都別多想。”他又舀起一勺，言語中滿是溫柔，“等你好了，我們就一起動身運紅泥回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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