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照一直昏睡了一天一夜。夢中蒼雪被蜈蚣纏繞,她大聲喊著自己的名字,伸出的手漸漸被猩紅的蟲潮吞沒,而他卻像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當他從沉睡中驚醒時,冷汗已浸透了裡衣。
蒼雪不在他的身邊,隻有一個年紀比較小的醫師陪著他。見他已經醒來了,連忙過來恭敬地說道:“我去叫院長大人過來。”說罷轉身出去了。
待腳步聲遠去,晚照撐著床榻緩緩坐起。新換的麻布衣衫摩擦著包紮好的傷口,傳來隱約的刺痛。他抬手按住太陽穴,采泥場慘烈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扭曲的軀體、焦黑的泥土、此起彼伏的哀嚎,他悶哼一聲,回寒山的事情已經刻不容緩。
他已經想好了,這一次便由玄境護著蒼雪先回寒山。剩下采泥的事情他來處理。
那醫師去了許久,卻遲遲不見回來。屋子裡一個人也沒有。
晚照倒是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畢竟要運送紅泥回寒山,自然那邊也有不少事情要處理。
他掀開被褥,從床上坐了起來。他活動了一下四肢,發現傷口隻是有一些輕微的痛楚,並不礙事。
桌子上放著幾隻大碗,有水,還有一些罐頭。
晚照覺得自己的嗓子都快冒煙了,也顧不得裡麵的水是不是用來喝的,抓起水碗就一飲而儘。冰涼的液體滑過灼痛的喉嚨,將他的意識帶得清醒了一些。接著,晚照又揀著罐頭裡想吃的東西吃了一點。
就這樣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陣,當他伸手去取第二碗水時,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太靜了。
沒有往來的腳步聲,沒有傷員的呻吟,沒有人交談的聲音。這種寂靜比噩夢更令人毛骨悚然。
晚照這才意識到事情有什麼不對。他將回首劍插在腰間,束整了一下衣裳,就推門走了出去。卻發現院子裡也空無一人。
他喊了兩聲,沒有人回應他。
他心中一驚,方才忘記問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莫非自己睡了太久,雪兒他們已經出發去了寒山?
晚照走出院門,側耳細聽,此時西南邊卻傳來一陣聲音:“蜈蚣爬進來了,快!”
他以為還在夢中,揉了揉臉,卻聽到那邊的騷動越來越大:“別讓蒼雪被咬了!”
晚照渾身血液瞬間凍結——那是存放推車和罐頭的倉庫區,正是他們還沒來得及修築防護牆的死角。他內心暗暗責備自己考慮不周,怎麼偏偏倉庫那一帶忘記交待蒼雪他們不要過去。
他一邊往那個方向跑,一邊心裡被攪動得厲害。
隻聽前麵有人喊道:“不能點火燒!你忘了采泥場那邊的大火了嗎?!”
“都怪他們地表人,好好的在倉庫裡也不知誰點了燈,這不是自己招惹的蜈蚣嗎?”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接著又有人喊道:“你們這裡到底有沒有醫師?還有醫師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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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卻沒有人來得及理會,隻是有人亂糟糟地大喊:“這裡有蜈蚣!”
晚照心中已經急到了極點,腳下生風,恨不得立刻長了翅膀飛過去。轉過拐角,濃烈的腐臭味撲麵而來。地上散落著被踩碎的蜈蚣殘肢,紫黑色的體液濺落在地上。人群像無頭蒼蠅般亂竄,有人正用鐵鍬拍打地麵。
撥開人群,晚照擠進了庫房,卻發現楊易易仰躺在地上,麵色灰白如紙,赤裸的上身布滿蛛網狀的紫色裂紋。蒼雪跪在他身側,和玄鏡一起死死按住楊易易不斷抽搐的手臂,而詩魄在一旁手忙腳亂地擦拭楊易易嘴角的鮮血。
“大王!大王來了!”忽然有人發現了晚照的存在,欣喜地大喊。
晚照發現蒼雪無事,心中鬆了一口氣,又問:“小楊將軍怎麼了?”
蒼雪見晚照已經醒來,眼中的光亮瞬間亮了一下。可這光亮很快被憂慮取代:“倉庫中有人點燈清點物資,卻冷不防有蜈蚣鑽出來咬人,鷹衛隊又死了幾個。小楊將軍被咬傷了,不過隻是被咬到虎口,傷得不重,應當能救下來。”
此時楊易易在昏迷中,喉間發出不似人聲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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