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從地宮撤回地麵，個個麵色凝重。晚照整理著思緒，緩緩開口：“起初，詩尾大人將部分製藥坊遷至此處。慈航大師率悲鳴寺藥僧相助，本想將藥品物資運往寒山。但繞指柔引來了蜈蚣，咬傷之人引發裂死病爆發。”
他頓了頓：“人們挖坑焚屍，火光卻引來更多蜈蚣。最終失控的蜈蚣與驚慌的人群打翻燈火，地宮陷入火海，待運物資儘數焚毀。”
蒼雪道：“悲鳴寺收留的難民也都聚集在這裡。”
晚照沉吟道：“不管怎樣，這裡的裂死病失控了，最後地宮起火，有人報知慈航大師。於是慈航大師帶著寺中的長老和其他僧人百姓一起過來開門救火，但是偏偏這個時候朔風來了，最後所有人都死在了一起……”他話音漸低，不忍再說。
蒼雪心中抽痛了一下，她想起了死在青山之巔的蒼黃和生墨，不知道這兩個人是不是也是死在了同一場朔風裡。
蒼雪麵帶憂慮：“那些蜈蚣遷徙得很快。”
晚照輕聲安慰：“天舒在采泥場那邊也建了製藥坊，以後無夜宮會變成紅泥和解藥的主要生產據點。後麵采泥和製藥之法都交給我的族人，待我們走通了運輸密道，後麵自然就好辦得多。”
眾人回到主殿時，所有人都心有餘悸。也無人再有心情說笑，眾人圍著主殿，胡亂睡下，打算一早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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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運輸密道內，眾人與青芒率領的地下人順利彙合。晚照將悲鳴寺的慘狀細細道來，眾人商議後決定加快行程。
這條為運輸而建的密道格外寬敞，可容四五輛馬車並行。豐富的水源與通風係統讓旅途舒適不少，每隔一段距離還設有休息區與物資存儲點。
隊伍一行人漸漸北去，路上倒是比來時要順利許多。
自悲鳴寺一別，蒼雪的風池穴便如針紮般作痛。起初隻是隱隱抽痛，幾日後竟發展成茶飯不思，繼而發起高燒。她在病榻上輾轉反側，噩夢如潮水般湧來——時而見自己五指如鉤刺穿蒼黃胸膛，時而見照雪刀斬落慈航首級，難民們的鮮血染紅整片雪原。
每次驚醒，她都會顫抖著取出貼身銅鏡。鏡中雙目已泛起不詳的血絲，仿佛有細小的紅蟲在瞳孔深處遊動。她知道腦芯片中的病毒已經愈發不可控，對外隻是說旅途勞累，偶感風寒，但是背著所有人偷偷加大了服藥的劑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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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照沒有視力，看不到蒼雪的眼睛在慢慢變紅，對蒼雪的說法深信不疑。運輸密道內少藥，晚照帶著鷹衛一次次從出口去尋藥，每次都是空手而歸。
所幸蒼雪燒了幾日，又自己漸漸退了下來。這高燒來得莫名其妙，去得也莫名其妙。
漸漸蒼雪自己痊愈，隻是從此仿佛有了心事一般，開始漸漸變得沉默，常常望著密道岩壁出神。晚照隻當她悲痛過度，每逢經過城市出口便執意帶她上去散心。
他們見過的每座城都成了死城。冰雪覆蓋的斷壁殘垣間，偶爾能遇見幾個不肯離去的老人，像枯樹般守在廢墟裡。有個瞎眼婆婆正用焦炭在牆上畫日曆，每一道橫杠都刻得極深：“我在等兒子回來……他說太陽再亮些就回來……”
越往北行，永夜果真如蒼黃計算的那般漸漸淡去。天光越來越亮，遠處地平線上浮現出太陽朦朧的影子，向寒星投來若有似無的光暈。大地籠罩在灰蒙蒙的晨昏交界之中，既似破曉又似黃昏。
當第一縷真實的陽光刺破雲層時，整個隊伍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蒼雪仰起臉，任由久違的暖意灑在麵頰上：“阿照，是太陽。”
晚照緊握她的手，盲眼中映出金色的光斑：“難怪我覺得自己身上和心頭都暖洋洋的。“
接近霜華地界時，氣候愈發溫暖濕潤。風雪止歇，惠風和暢，綠樹成蔭。山林間傳來陣陣蟲鳴鳥語，空氣中彌漫著鮮花芬芳。
這樣的氣候，竟不像是常年十月的霜華，反而有幾分像是花朝。
所有人心中的陰霾都一掃而空，鷹衛隊的護衛們也都喜滋滋：“隻要山林在，我們總能像法子獵些野獸回來，給大家烤肉吃。”
又有人笑道：“做夢都想著吃些蔬果，從來沒有一想到有野果吃夢裡能流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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