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日，秦川漸漸恢複了意識。他微微睜眼，發現救下自己的竟是蒼雪和晚照，一時又驚又喜，一時間千言萬語哽在心頭，又說不出來，不由得躺在地上灑下淚來。
晚照與秦川早在寒山時便交情深厚，此刻劫後重逢，彼此都未曾想過對方竟還活著。晚照也不由得眼眶發紅，緊緊握住秦川的手。
秦川恍惚間忽然見到晚照身後的探路者，隻見他們有的長著獠牙，有的是白瞳，麵目詭異，樣貌可憎，不禁下了一跳：“有鬼……鬼啊……”
晚照連忙溫聲解釋：“這我們地下族人。和我是同族。”
身後的探路者發現秦川很害怕，連忙對他點頭說道：“我們是地下人。”接著擠出了一個很難看的笑容，那笑容在外人看起來也十分可怖。
其實秦川雖沒有見過，但是對地下人早就有所耳聞。他聽說在寒星的極夜那一邊的地下原來生活著人，原本是怪物，漸漸進化成了人的樣子，也會學著人說話，但是外貌卻十分可怖，以吃活人為生。
其實他不知道的是，地下人的由來經過無數人口口相傳，其實早就傳得越來越怪異。出於人本能的恐懼和對外來者的排斥，地下人在北方的老百姓口中已經被添油加醋地傳得人儘皆知，有說是鬼怪化形的，有說是冤魂聚集在極夜中最後變成厲鬼的，總之極其可怖可恨，人人避之而不及。
秦川聽說晚照做了地下人的首領，卻不知道原來晚照也是地下人中的一員，十分不解，卻又說不出話來，啞著嗓子說兩聲，卻發現還是不大能發出聲音，隻是睜著雙眼看著晚照。
晚照會意，連忙將地下族的來曆與自己的經曆擇要道來，解釋地下人也說官話，更不是鬼怪。
三言兩語說完，秦川心下稍安，又見幾個探路者雖然白瞳獠牙，性子卻溫順害羞，心下的恐懼便少了幾分。心中縱然有萬千話語想對晚照和蒼雪說，但終究體力不支，又吃了一點東西，喝了一點水，又昏昏沉沉睡去。
這樣又過去了幾日，晚照和蒼雪日日在外查看，外麵的水位漸漸下去了一些，但水麵上漂浮的全是斷木殘片，再也沒有人過來。
而之前派過去的鷹衛隊也像是消失了一般，全無蹤影。
所以秦川究竟是怎樣漂浮過來的？他為什麼一個人在霜華城附近？天璿究竟怎樣了？蒼雪和晚照二人心中有無數疑問，隻等著秦川能開口說話。
遲遲未等到回報的青芒終於按捺不住，親自帶人尋來。於是，蒼雪、晚照、青芒及其地下族部下，連同少數鷹衛與器師，不得不在這片孤丘上暫時駐紮下來，前進無路，後退無門。
幾日過去，秦川終於漸漸恢複了言語能力。他倚著石壁，聲音虛弱卻清晰，將一路經曆緩緩道來：“院長大人，在桃浪城和你們分別後，我負責護送天璿長老一行人回寒山。”
晚照終於聽到了大師兄的名字，不由得“啊”了一聲。
秦川早就料到他們會有此反應，於是繼續說道：“醫師祠堂連通的那些供百姓逃生的密道，早已被難民堵得水泄不通……隨後發生了踩踏和廝殺。你知道的，那種情況下，裂死病最容易傳播。我們經過時，幾個密道口附近幾乎堆滿了患者的屍體……我們試圖帶人突圍，卻根本無法通過，最終隻能放棄密道，改走陸路。”
蒼雪靜靜地聽著。
秦川歇了一會兒，才慢慢接著說：“我們人不多，帶著幾十輛馬車，趁路還沒凍上，趕緊往寒山趕。一路上到處是逃難的人，到處起火，路邊好多屍體……病的、餓的、被殺的，什麼都有。出了桃浪城，人漸漸少了。我們順路接了寒山醫館和藥館的人，一起往回走。快到霜華的時候，跟著我們的已經有幾萬人了。”
聽到這兒，蒼雪稍稍鬆了口氣。
秦川也笑了一笑，繼續說道：“越往北走，其實天氣反而漸漸暖和起來，太陽也漸漸出來了。四處風光景色，竟和原先無異。隻是原來北方偏寒冷的城市，溫度變高了，清秋不像清秋，霜華不像霜華，竟像是花朝和暮春這些城市一般。到了這裡，人口也漸漸多了起來，有些跑得早的難民在這裡歇住了腳，因為不僅人往這邊跑，那些動物鳥獸也往這邊跑，我們一心想要趕回寒山，到了霜華城郊外麵，一看銀河，發現水已經漲得老高，原來一旁的灘塗都沒有了，全是水汪汪的一片。天璿長老就說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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