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餃子館二樓的走廊靜悄悄的。
嬌嬌在床上翻來覆去，柔軟的被子被她攪得一團糟。
腦海裡反複回放著白天蕙姨和小蘭聽到她要搬走時，那滿是不舍卻又強撐著理解的笑容。
“那你告訴炘南了嗎？”蕙姨溫和的聲音猶在耳邊。
“沒有，蕙姨，我想自己說。”她當時是這麼回答的。
“自己說……”嬌嬌喃喃自語，深吸一口氣。
終於下定決心般翻身下床，走到了那個熟悉的房門前。
指節輕輕叩響門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房門很快被打開，暖黃的燈光流瀉而出。
炘南站在光暈裡，穿著一件柔軟的白色居家服，周身清俊的氣息比白日裡更添了幾分溫和。
他見是嬌嬌，眼中掠過一絲了然，聲音帶著慣常的包容：“怎麼了，是又睡不著了嗎？快進來吧。”
少女卻沒有動，隻是伸出手，輕輕攥住了他微涼的衣角。
她垂著頭，聲音細細的，卻帶著一種異常的堅定：“炘南，我……我想搬出去住。”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炘南臉上的溫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眉頭倏地蹙緊，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反駁：“搬出去？不行。”
他看著她低垂的發頂，試圖讓語氣緩和下來，卻依舊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
“你一個人在外麵，怎麼能讓人放心？是哪裡住得不舒服，還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
“不是的！這裡很好，非常好！”嬌嬌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急切與真誠。
“蕙姨，小蘭，還有你……你們對我都很好，這裡就像我的家一樣。”
“那是因為我最近陪你的時間變少了？對不起，最近因為練琴忽略了你。”炘南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真切的歉疚。
他垂眸看著她，燈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這句話讓嬌嬌的心像被輕輕擰了一下。
她急忙搖頭，伸手拉住他準備收回的衣袖：“不是的，炘南，完全不是因為這個！”
“不是因為你陪我的時間少，真的不是。”
她用力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卻又無比清晰。
“炘南，正是因為我看到了你有多努力，看到了你為了夢想和肩上的責任付出了多少。”
“我才更不能讓自己一直躲在你的身後，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的保護啊。”
她深吸一口氣，才將心底盤旋已久的想法說出來：“我想……我想成為一個能讓你放心，甚至在未來某一天，能真正幫到你的人。”
“而不是永遠需要你分神照顧的人。”
這番話像一記輕柔卻精準的叩擊，敲在炘南心上最柔軟的地方。
良久，炘南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抬起手，這一次，沒有再猶豫，而是極其輕柔地落在了她的發頂。
“你從來都不是需要我分神照顧的人。”他的聲音低沉沙啞。
“照顧你，對我來說，是像呼吸一樣自然的事。”
他的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發絲，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
她依舊固執地搖了搖頭，聲音輕卻堅定：“我知道……我知道你對我好。”
“可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更要搬出去。”
“我知道看到你練琴時有多專注，手指練到發紅也不停下……”
“我才更覺得自己不能永遠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你的照顧。”
正是這份異常的堅定，讓炘南的心微微一沉。
他太了解她了，她心思單純，依賴性強，若非有人引導，很難突然產生如此決絕的念頭。
他審視著她閃爍的眼神和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與往常不同的神態，一個名字幾乎是瞬間跳入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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