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時候，一群人已經翻越了北天山的數道山梁，在一條天山融雪彙聚而成的小溪旁歇息。
看到李世英跟孫祥會還有三個哈薩克人忙著將馬兒帶到小溪下遊飲水，老謝與楊文華便開始分發乾糧和鹹菜，郭保生則跑去撿柴火，江少安在小溪旁邊用石頭搭了個簡陋的灶台，準備燒一鍋熱水。
這一次上山挖草藥的人多，為了安全起見，孫祥會反複叮囑了好幾次，一定要喝燒開的熱水，不能隨便喝涼水。
萬一挖草藥期間有人喝生水得病，他這個半吊子的遊方大夫可不敢保證藥到病除的。
等到努爾丁、巴爾江、穆先白等人回來時，老謝便笑嗬嗬地遞過來了烤饢和鹹菜，烤饢是他們從一大隊的少數民族社員家裡用預支的口糧換的，鹹菜則是老謝跟楊文華倆人去四大隊，找四川老鄉買來的，就裝在一個小壇子裡。
畢竟是要上山，也沒人講究，江少安那裡燒開了熱水，又掰了塊磚茶，煮了一鍋茶水，分給了眾人。
努爾丁的年紀大一些，他看了看頭頂的太陽，用手比劃著說：“中午嘛熱得很嘛，樹下我們睡一覺，可以的。”
李世英看向了孫祥會，他得聽一聽對方的意見。在他原本的預案中，假如這一次沒有遇到孫祥會，那麼他就帶領大家去山上護林員的小木屋附近借住一下。
不過既然已經遇到了孫祥會，那麼上山之後住在哪裡，就聽孫祥會的安排。
這條上山的道路孫祥會是最熟悉的，於是點了點頭，說道：“休息一下，天黑之前咱們肯定是能趕到住的地方的。”
他的話一出，大家也就都放下心來，這倒不是不相信李世英，總歸是李世英也從來沒有上山挖過草藥不是？
於是午飯過後，努爾丁和衣靠在一棵樹下睡著了，遠處巴爾江和穆先白則跟幾個年輕人湊在一起玩撲克牌，其他人也都靠著樹下打盹兒。
李世英沒有午睡的習慣，和老謝倆人坐在小溪旁的一棵樹下，眺望著遠處的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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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漂亮啊！”老謝叼著一根煙，指著遠處無數白雪皚皚的山頭，以及壓在山頭上大團大團的白雲，那雲低得仿佛要將所有的山頭都淹沒覆蓋了。
遠處還能看到幾頂帳篷，滿是青草的山坡上散落著一群群的羊兒，就像是粗鹽撒下去一般。
自從離開老家之後，老謝的心情就一直很低落，他舍不得自己的老爹一個人在家，但是沒辦法，像他這樣的地主後代，在村子裡實在太難生活了，生產隊的重活兒累活兒臟活兒都要他乾，縣裡公社有點兒運動，他老爹就要被拉出去戴著高帽子遊街。
前兩年氣氛不那麼濃厚了，再加上他老爹身體也不好，遊街就少了，但是老謝卻被拉去代替，人類在整治同類的時候總是不憚於給以最大的惡意，老謝沒資格戴高帽子，他卻要在腰間用麻繩掛兩塊土磚，遊街批鬥的時候還不能用手端著。
就這樣挨一天的批鬥，老謝回到家至少得歇一整天才能緩過來，所以他迫切地想要逃離。
李世英的父親其實也是一樣，在氣氛最熱烈的那幾年，同樣也需要戴著高帽子遊街受批鬥，不過有一點比較好的是，李家在全公社都不算是大地主，畢竟隻有一百多畝地，所以批鬥的火力都被那幾個真正的大地主給吸引走了。
而且李家成為地主的時間很晚，沒有做過什麼壞事，在本村的風評還不錯，想要在訴苦大會控訴他家做的惡事都挑不出幾件來，湊熱鬨的人們也就漸漸失去了興趣。
雖然跟老謝的老家隻隔了一百多裡，但李世英的父親相比老謝的父親，待遇已經要好多了。
跟著李世英到了一大隊之後，老謝的心情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邊疆不講什麼成分，沒人在意他地主後代的身份，因為像他這樣的人可實在太多了，隻要勞動肯下力，就沒人對他有任何抱怨或者歧視。
“是啊，真漂亮啊！”
李世英剛剛去小溪旁洗了把臉，他舒舒服服地靠在樹下，西域的天是如此地藍，放眼一切都美得像是一幅原始的自然的畫卷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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