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一大隊的時候，李世英隻覺得渾身上下都被寒風再次吹透了，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是冰冷的。
哆哆嗦嗦地鑽進馬棚，先將灶台燒上火，又將薄被子蓋在身上，看到李世英回來便走來說話的周培俊頓時笑了：“你這咋抖哩跟篩糠一樣啊？”
李世英白著一張臉：“日他哥，這天你騎馬外麵跑一圈就知道啦！”
他離開六大隊的時候，喝了點兒酒，身上正暖和，就跟路人飆起了速度，固然飆得非常開心，但倆人都凍成了孫子似的，那人倒是拐進了場部，李世英回來的路上越想越鬱悶。
周培俊便提著暖水瓶給他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自己坐到了灶台邊：“燒火麼，不能添這麼多木柴，都是煙。”他說著就從灶台膛裡抽了兩塊木柴出來。
李世英住的這個馬棚，老謝雖然幫忙砌了灶台，但是他隻買了一口煮豬食的鍋，並沒有自己開火做飯，仍舊是跟著大隊食堂一起吃。
所以不把鍋坐上去、乾燒火的時候，屋子裡一股白煙很是嗆人，周培俊抽了兩根木柴出來，火勢小了，煙氣也就慢慢散了。
李世英原本打算在屋子裡砌個火炕的，但他一直忙，而且馬棚又不好改造，那個石槽位置卡得太好了，於是就這麼耽誤了下去。
其實趙雪峰蓋新房的時候，李世英就提議不如用火炕，但讓一個四川小夥子睡火炕，他多少有些不了解，況且正逢著入住新房的喜悅，李世英便沒有多說什麼了。
烤著火，喝著熱茶，有人陪著說話，李世英終於從跟人飆車賽馬的後勁兒緩了過來，他站起身來，打了一套從郭保生那裡學來的拳法，活動了一番手腳。
“那邊還在燒炭麼？”李世英從口袋裡掏出隻剩半包了的天山牌香煙，塞給了周培俊，那是他找盧林辦事的路上買的，喝酒的時候散了幾根。
周培俊也不見外，順手接了過來，點了點頭：“還在燒呢。”
“走，去看看。”李世英恢複了精神，便拉著周培俊朝外麵走。
伊犁地區就產煤的，張全義也在大隊內部收集了各家各戶過冬需要煤炭的量，上報給了場部，由場部那裡協調大卡車拉回來。
雖然本地產的煤價格便宜，但老百姓嘛，能省則省，再怎麼便宜的煤，一個冬天也得燒幾十塊錢的，所以張全義便按照慣例，組織了一批人在野地裡燒炭。
這樣冬天下大雪的時候，家家戶戶都能多放個炭盆，這也是好事呢。
一大隊大院的西麵，就是一大片野地，那是張全義規劃中將來新落戶的社員們的宅基地，此時一戶人家都沒有，還有成片的一人多高的野草乾枯了，匍匐在周圍。
幾個同樣一人多高的、黃泥封的燒炭土爐子已經燒得通紅，七八個人正圍著一堆篝火，坐在木樁或者放倒的樹木上，在那裡聊天玩牌。
穆先白正在不遠處嘿嘿哈哈地叫喊著，練一套拳法，郭保生提著個小木棍嚴肅地立在一旁指指點點。
上次親眼目睹郭保生單方麵毆打了高誌寧一頓後，穆先白就纏著郭保生要學功夫，郭保生倒沒有藏私的想法，隻是要求先紮馬步，練好了再說。
穆先白就這麼堅持了下來，哪怕他跟著大夥兒上山采藥，也都在堅持著，這讓郭保生肅然起敬，決定教他點兒防身的真本事。
這是給集體謀好處，所以不管是社員還是未安家的年輕人，張全義都分配了勞動任務，李世英前兩天還去河壩那裡劈了木柴的。
周培俊正要猶豫著要不要用李世英給他的半包煙散一下，李世英卻先掏了一包煙散了一遍，他這個人不是小氣，而是實在太內向，於是偷偷鬆了一口氣。
讓李世英有些驚訝的是，人群裡高誌寧居然也在，就坐在樹樁子上跟著玩牌，難怪一向喜歡湊熱鬨的郭保生和穆先白倆人沒有參與呢。
高誌寧跟李世英並沒有任何恩怨，他就是單純的嘴賤而已，這樣的人隻要不主動招惹，李世英也不會故意找對方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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