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過了正月十五,有關農曆新年的氣氛便漸漸消散了。
孫祥會家的供銷點,李世英正躺在火爐旁的躺椅上跟孫祥會聊著天,去年進的一批貨,靠著巴紮和周圍社員們主動來一大隊這裡購買,也漸漸賣得七七八八,李世英家裡西屋的貨架上,存貨也不多了。
“盧林要電視機票,我去鋼鐵廠幫他問了,有個職工願意賣,但是得要半扇豬肉。”
盧林想買電視機,李世英和孫祥會都幫著他打聽,但電視機票實在緊俏,李世英幫忙從場部和酒廠那裡打聽過了,甚至杜新華那裡的養豬場都打聽了,實在搞不到。
計劃經濟的年代,公社製度下,生產大隊的分配機製隻有兩種:按勞分配和集體資產分配。前者就是工分製,後者則是集體額外收入分配,比如一大隊的養豬場、磚廠等的分紅。
許多工業產品是不在分配範圍內的,所以公社社員們想要購買電視機,就得自行解決票源,也就是從工廠企業那裡購買。
但寧遠縣的產業以農牧業為主,國有工廠並不多,二大隊西邊有個鋼鐵廠,河對岸有個酒廠,其他如化肥廠、農機廠等都離得太遠,所以工業品流入下麵的鄉村還是較為難的。
孫祥會此前沿著國道做小買賣,認識的人更多,聽到他找到了電視機票,李世英也鬆了一口氣,畢竟想買一台二手的電視機都有些困難。
寧遠縣是個好地方,但發展遇到的最大阻礙就是交通問題,從天山北麵的西域大城市運送而來的工業產品,運輸費用就占據了成本的相當一部分,故而本地老百姓們都熱切地期望著獨庫公路快一些修通。
“我聽說最近縣裡、市裡管得嚴了起來,要不咱們緩一陣子?”
周邊似李世英和孫祥會這樣搞“倒買倒賣”的不唯他們一家,四大隊也有人從縣裡進了貨來發賣的,雖說是競爭關係,但眼下鄉村是處於一種未飽和狀態,所以李世英還能跟四大隊那裡的同行說些話。
從73年以來,民間的商業行為逐漸放寬,但是77年又出現了短暫的反複,儘管邊疆在這方麵的管理一向寬鬆,但終究也還是受到了許多影響。
孫祥會皺著眉點了點頭,他同樣也有消息渠道,聽說市裡的那條“黑市一條街”都被查封了,其實“黑市”不過是居民和老百姓們自發形成的貿易集市,還有些以物易物的傳統。
一大隊的供銷點平日裡的交易額很少,孫祥會還指望著這兩年多賺點兒錢,蓋新房、買電視機甚至買輛車呢。
雖說受政策影響,小生意暫時沒法做了,但一大隊的社員們卻比去年更早地忙碌了起來,正月十五後天氣逐漸放晴,來一大隊找李世英或者去大隊院子谘詢的社員越來越多,磚廠便提前開工了。
人工製磚瓦向來是體力活兒,這天李世英帶著一群社員,沿著磚廠東麵劃了一塊地,要求大家夥兒沿著這裡繼續挖土,然後就四下裡巡視了一遍。
“李二哥,快來啊!”
王威在遠處跳著不住招手喊,李世英忙小跑了過去,卻看見七八個社員圍在一起,他連忙湊過去看了一眼,看到一塊厚石板露出了一角,一口生鏽的大鐵鍋被人掀開,露出了黑乎乎的一個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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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瞅著這像是個墓啊!”高誌寧在一旁咋咋呼呼地喊著,李世英讓王威去拿手電筒,問了一遍,大致搞清楚了狀況。
社員們挖土,便挖出了一口倒扣著的大鐵鍋,再向下挖去時,就挖出了厚石板,鐵鍋下麵就是這麼一個洞口。
王威很快拿來了手電筒,還帶了一捆繩子,李世英便將手電筒係在繩子上,小心地吊著放了進去。
七八個腦袋湊在一起往下看,高誌寧被王威的腦袋碰了一下,他憤怒地瞪了一眼,捂著頭退到了一旁。
的確是個墓洞,隻是裡麵似乎也沒有什麼陪葬品,黑乎乎的也看不清楚究竟埋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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