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冬天，春節前後，李世英帶著堂弟李世義製作牛骨麻將、領著他去巴紮賣貨，趕著馬車下生產大隊賣貨，便對李世義愈發滿意了起來，總歸是在全國各地闖蕩慣了的人，不怕生，嘴皮子也利索，還是很適合做生意的。
大隊的事務仍舊在忙碌著，分田完畢後包乾到戶也就要從來年的春播開始了，對於幾個集體所屬的工廠，各項章程也重新確立了一番。
原先一大隊的磚廠是不發工資的，仍舊是按照工分計工，到年底一次性結清。但既然官府鼓勵分田到戶，許多社員便覺得，這個分配製度也要改一改，適應一下新形勢。
最後的討論結果，如磚廠、果酒廠、瓜子炒貨工廠、養豬場等集體所有的企業，仍舊推行工分製度，工人暫時不固定，還是照老樣子，逢著農閒時節，由大隊排定工作表，唯一的變化就是，工分推行月結，每月按照工分發一次工錢。
李世英這個實際上的磚廠負責人隻負責日常生產管理，由大隊派出會計負責財務支出收納，一切都變得製度化了起來。
先前集體勞動的時候，李世英也需要經常性地兼職一下會計，畢竟在集體勞動的情況下，想要貪汙的難度還挺大，一大隊磚廠又不是大型企業，奉行的都是一人多用。
其實李世英已經找過張全義，想要辭去磚廠的事務，原先他給張全義提議建磚廠，是覺得可以幫一大隊的社員們尋找多一個收入來源，順便也讓自己和朋友們能夠獲得低價的磚瓦。
他很清楚，這些年自己擔任實際負責人，雖說沒有太多的閒話傳來，但若是繼續乾下去的話，再過兩年，那眼紅的人可就多了。
還不如早點兒讓出來，讓有心的人和眼紅的人去爭搶，他就有更多時間和精力做自己的事情了。
張全義實在舍不得，這兩年的政策調整變化實在太快，他這個大隊書記的話是越來越不管用了，於是隻得要求李世英再多乾一年。
一番討價還價後，李世英最終答應了下來，乾到入秋後磚廠業務不繁忙了，他就交差。
熱鬨的春節已經過去，時間也已經來到了1980年的初春，張全義這幾個月頭疼的厲害，除了要主持分田外，他還要主持分牲畜。
一大隊下屬的牧業小隊就此解散，此前集體所有的牛羊馬匹，除了留一小部分是集體所有外，其餘牲畜都要分給大隊所屬的哈薩克牧民們。
七十年代好容易被張全義勸說下山的幾十戶哈薩克年輕人，大多再度驅趕著牛羊上了山，回歸到了他們傳統的遊牧生活中去。
李世英不住地搖著頭，他一直覺得這樣的民族政策是不好的，華夏大地任何民族都有追求現代化新生活的權利，但總有人打著“尊重民族習慣”的口號大開曆史的倒車。
總有人故意把“現代化”與“漢化”混為一談，仿佛接受了現代化，就讓少數民族們淡化了本民族的獨特性，從而泯然眾人，再不複所謂的民族自主性。
穆先白的發小努爾拜丁也帶著新婚妻子，趕著羊群上了山，於是整個一大隊，除了留守山下的哈薩克老人外，就隻有穆先白和阿麗瑪兩口子僅剩的年輕人了。
圖爾森堅雖然仍舊憤憤於兒子的選擇，但還是拗不過自家老爹發了話，他和妻子策馬離開一大隊時，看著李世英等穆先白的漢人朋友們前來相送，無奈地長歎了一聲。
穆先白有些失落，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不是對的，甚至出現了些許的動搖，李世英陪著他安慰了許久。
一大隊的哈薩克牧民們重新上山之後，到了八十年代後期就陸續有人再次返回山下定居，九十年代下山定居的人口越來越多，到了二十一世紀後，定居就幾乎成了常態。
所以李世英覺得，穆先白隻是少走了十多年的彎路而已。
春播之前，穆先白再次變得高興了起來，因為懷孕的阿麗瑪給他生了個兒子，而且李世英和孫祥會再次組織了一次前往市區的進貨。
“咱們真得趕緊買輛車了！”回來的路上，孫祥會感歎地說。
圖爾森堅雖然上山了，但還是給穆先白留了幾匹馬兒，牲畜分到戶之後，一大隊的社員們再也無法無償使用原本屬於集體的馬兒，老百姓出行就得靠自行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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