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的冬天，就在邊疆的十月中旬悄然到來。
以前李世英他們趕著馬車進貨賣貨時，不方便夜宿，便幾乎以一大隊為中心、以馬兒天明出發、天黑歸家為半徑，生意僅覆蓋到周邊的幾個生產大隊，偶爾孫祥會得空，也會向東麵那拉提草原方向走一趟。
有了卡車之後，最大的好處就是他們做生意的覆蓋範圍變大了，而且賣貨的商品種類也多了起來，先前差不多一個月或者一個半月去市區走一趟，現在進貨的時間間隔也縮短了。
由於隻有孫祥會有臨時駕照，所以他便主要負責開車，每次都有三個合夥的夥伴們跟隨，負責賣貨、收錢、看守。
章進興最近就顯得格外憔悴，楊玉瓊給他生了個女兒，他要照顧妻女，得閒時還要製作手工麻將，累得整個人的臉頰都瘦了幾分。
但他總是乾勁兒十足，他也想賺錢，給家裡添一台電視機，給妻子買一台雙卡的錄音機，把小日子過得更加富足。
李世英最近也很忙，他要交接磚廠的工作，雖說張全義又出言挽留了一回，但李世英覺得，他也得歇一歇，張全義也隻好作罷。
“錢是賺不完的！”
這天晚上，幾個合夥人又湊在李世英家的木工棚裡，熱切地討論著過兩天該去市裡補些什麼貨，李世英便開了口。
“咱們這些天，每天都要開車往外跑著賣貨，你們看看老孫，多少天沒有睡過安穩覺了？嫂子心疼，不給咱們好臉色，咱們還看不出來麼？”
“胡扯呢！”孫祥會笑嗬嗬地說著：“這不是你嫂子懷孕了麼？我這見天不顧家，她心裡有氣呢，我勸一勸就好啦。”
“王威也去學開車、拿個駕照吧，讓老孫解放一下。”李世英環顧了一圈，點了王威的名字。
王威臉上一喜，小心翼翼地看向了其他人，發現大家都點著頭，頓時高興了起來。
學車考駕照這種事情，越往後反而是越容易的，章進興倒是也想去學，但是想到自家的情況，他也就同意了李世英的提議。
買車之後賣貨的那股新鮮感還沒有散去，李世英也知道大家夥兒都很急切，但合夥人就這麼多，而且都有兒女要照顧，隻能搞輪換，但現在就孫祥會、章進興、穆先白、王威、李世義以及新加入的謝輝，七個人每次出行至少要三到四個人，也不好輪換的。
“趁著入冬，王威先去把車學了，咱們稍稍放緩一下，多給些休息的時間，照顧照顧家裡，也讓身體放鬆一下嘛。”
從九月初這一個半月以來，他們這些人是貨一旦賣得差不多，立刻就去市裡跑一趟，就像是勤勞的螞蟻似的，不停地把市裡的商品搬運到寧遠縣的公社大隊售賣，真真做到了風雨無阻。
“也好，是該緩一緩了。”
作為司機的孫祥會發了話，大家夥兒討論了兩句，便這麼決定了。
於是第二天大家夥兒就休息一天，上午時，李世英坐在火炕上，他在合夥生意中仍舊負責計賬，便將一個木箱打開，開始清點這一個多月來賺的錢。
女兒李今越好奇地坐在旁邊，手裡搖動著一個撥浪鼓。葉娟自李世英給她買了個縫紉機後便鑽研起了裁縫技術，就給女兒做了一件鑲絲線的紅鬥篷，又給女兒腦袋上扣了一頂虎頭小帽，李世英覺得自家女兒跟遇到狼外婆的小紅帽似的。
廚房裡的葉娟哼著歌，在那裡做糍粑。她喜歡吃甜食，便向一大隊的四川女同誌們學習了如何製作糍粑，用院子裡的甜菜榨的糖水調配。
糯米是先前孫祥會開車去縣裡買回來的，昨晚上泡了幾個小時，一大早葉娟就拉著李世英在石臼裡捶打，至於捏造型的事，李世英就被趕出了廚房。
“這是十塊錢，也是大團結。”李世英將一張最為嶄新的鈔票遞到了女兒手中讓她認錢，但李今越握著看了看便甩開了。
“嗯，我家閨女視金錢如糞土，好，好啊！”李世英哈哈笑了起來，捏了捏女兒胖乎乎的小臉。
李今越對李世英裝錢的那個木箱子很感興趣，手腳並用地爬了過去，摸了摸箱子蓋，還把小臉貼了上去聞了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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