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事館的燈光在夜幕中亮如白晝,映照著丁陌略顯蒼白的臉。他坐在書桌前,麵前攤開一本厚重的《詩經》注疏,目光卻並未落在泛黃的書頁上。腦海中,那份完整的“清鄉”計劃如同一幅浸染著血色的地圖,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情報已經通過古籍渠道安全送出,但他心中的危機感並未減輕,反而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
鬆本優子。這個女人的名字,像一根尖銳的刺,始終紮在他神經最敏感的部位。她的懷疑從未真正消散,隻是被武藤的權威暫時壓製。一旦“清鄉”行動開始,無論結果如何,內部調查和清算都必將隨之而來。到那時,鬆本這條潛伏的毒蛇,很可能會再次露出毒牙。他必須在她找到確鑿證據之前,進一步削弱她的調查基礎,甚至讓她徹底失去武藤的信任。
直接對抗是下下之策。他需要一種更隱蔽、更有效的方式,利用敵人內部的矛盾和人性弱點。夢境,依舊是他最鋒利的武器,但這次,他不能直接對鬆本下手,那風險太高。他的目標,是南造雲子。
雲子對鬆本本就心存不滿。在雲子看來,鬆本那個特高課的心理專家,空有頭銜,行事乖張,不僅搞得領事館人心惶惶,還曾間接挑戰過武藤的權威,這無疑也觸犯了她這個“課長身邊人”的利益。這種不滿,是丁陌可以點燃的火種。
周四晚上,在雲子的公寓裡,晚餐的氣氛溫馨而融洽。丁陌扮演著體貼的男友,耐心聽著雲子抱怨工作的繁瑣,適當地給予安慰。在雲子起身去泡茶時,他的目光掠過她放在梳妝台上的一個精致首飾盒,裡麵有一枚她常戴的珍珠胸針。
時機到了。
當雲子端著茶具回來時,丁陌自然地接過托盤,手指“不經意”地擦過了她的手背,同時,他的意識如同最輕柔的羽毛,悄無聲息地觸碰了那枚珍珠胸針上殘留的、屬於雲子的氣息印記。這不是深潛,而是一次極其細微的、針對特定情緒的記憶引導和強化。
在雲子隨後因為微醺而略顯鬆弛的潛意識裡,丁陌小心翼翼地埋下了一些“念頭”的種子。他沒有編織複雜的夢境,隻是反複強化了幾個簡單的概念關聯:
*“鬆本優子的調查,並非為了找出真正的內鬼,而是為了搜集黑料,排除異己,鞏固她自己在特高課的地位。”
*“武藤課長對鬆本的不信任和厭惡,遠比他表現出來的更深。”
*“任何與鬆本合作或走得近的人,都可能被武藤視為不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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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念頭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雲子的意識中漾開微瀾。它們並非憑空創造,而是基於雲子已有的認知和情緒(對鬆本的不滿,對武藤的依附)進行放大和引導,因此極難被察覺,也更容易被她自己的潛意識接受並內化。
丁陌做得極其小心,如同在薄冰上雕刻,不敢留下任何屬於他自己的精神印記。完成之後,他立刻切斷了聯係,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略帶疲憊的神情。
當晚,他借口次日還有重要工作,在氣氛尚好時告辭離開。雲子並未強留,隻是叮囑他注意休息。
種子已經播下,接下來就是等待它發芽,並借助雲子之口,將這些“她自己得出的結論”吹到武藤的耳邊。
效果比預想的來得更快。
第二天上午,丁陌在機要室處理文件時,內線電話響起,是武藤讓他送一份文件過去。丁陌拿著文件走進武藤辦公室時,正遇到南造雲子在向武藤彙報工作。武藤的臉色不太好看,雲子則站在一旁,語氣帶著一絲委屈和不滿。
“……課長,不是我多心,但鬆本那邊的人,昨天又以‘例行安全檢查’的名義,想調閱近期一部分非核心文件的流轉記錄。雖然被我用規定擋了回去,但總覺得他們不死心,像是在刻意找茬一樣。”雲子說著,偷偷瞥了一眼武藤的臉色。
武藤皺著眉,沒有立刻說話。
丁陌適時地上前,將文件放在桌上,恭敬地說:“課長,您要的文件。”
武藤揮了揮手,示意他放下。丁陌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原地,仿佛在等待進一步的指示,實則是在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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