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事館二樓的小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丁陌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茶杯，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會議室裡的人們。今天是每周一次的運輸協調例會，海軍、陸軍、領事館三方的人員都會參加，討論上海港的船隻調度和物資分配。
野村慎一坐在對麵，穿著海軍少佐的軍服，正低頭看著手裡的筆記本。他看起來有些疲憊，眼下的黑眼圈很明顯——丁陌知道，他妹妹的病情雖然穩定了，但後續的治療費用和照顧壓力依然很大。
會議進行到一半，輪到海軍方麵發言。野村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南洋地圖前，開始講解近期海軍運輸船隊的調度安排。
“從吳港出發的第三運輸隊，將在下月初抵達拉包爾。”野村用教鞭指著地圖，“主要運送的是工程機械和建築材料，用於基地擴建。”
有人問：“拉包爾那邊還需要擴建？現有的設施不是夠用了嗎？”
野村頓了頓，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丁陌注意到這個小動作，這是人在緊張或說謊時的下意識反應。
“南洋戰局在變化，我們需要更完善的後勤支撐點。”野村的回答很官方，“具體細節不便在這裡討論。”
會議繼續。丁陌看似專注地聽著，實際上在觀察野村的一舉一動。這位海軍軍官說話時手指會不自覺地敲擊桌麵，翻看筆記本時會用左手按住某一頁的邊緣，好像怕人看見什麼。
散會後，人們陸續離開會議室。丁陌故意放慢腳步，等野村收拾東西時走過去。
“野村君，上次說的令妹的事，如果需要幫忙，隨時開口。”
野村抬起頭，露出感激的神色：“竹下君費心了，暫時還應付得來。”
兩人並肩走出會議室。走廊裡人來人往，丁陌看似隨意地說：“剛才聽你講運輸計劃，工程機械的數量不小啊。是拉包爾那邊要建什麼大工程嗎？”
野村腳步微微一頓：“就是常規的基地維護。”
“這樣啊。”丁陌點點頭，話鋒一轉，“對了，我有個朋友是做建材生意的，最近從吳港那邊聽到些風聲，說海軍在大量采購水泥和鋼材，數量大得有些不尋常。他還開玩笑說，是不是要在南洋蓋座新城。”
野村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他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支煙點上。就在他遞煙盒給丁陌時，兩人的手指有了一瞬間的接觸。
煙盒是銀質的，上麵刻著海軍錨的標誌，邊緣已經被磨得發亮，顯然是野村常用的東西。
就在觸碰的瞬間，丁陌眼前的景象模糊了一瞬。
破碎的畫麵閃過：一張攤開的南洋海圖，上麵用紅筆畫著幾條航線，其中一條的終點標注著“ガダルカナル”（瓜達爾卡ナル）；幾個軍官圍坐在桌前討論，有人在說“機場必須儘快修建”；一份文件上列著物資清單，水泥、鋼材、推土機、發電機……
還有野村自己坐在辦公室裡，對著地圖發呆，手裡拿著鉛筆，在一座島嶼的位置上反複畫圈。
畫麵消失得很快，快得像是錯覺。
丁陌接過煙，說了聲謝謝，掏出火柴點上。兩人站在走廊窗邊，看著樓下的院子。
“你那位朋友的消息還挺靈通。”野村吐出一口煙，語氣聽起來隨意，但丁陌聽出了裡麵的試探意味。
“做生意的，耳朵都長。”丁陌笑了笑，“不過他也是瞎猜。真要建什麼大工程，哪會這麼容易讓人看出來。”
野村沒接話，隻是默默地抽煙。
丁陌知道不能再多問了。他轉換話題，聊了些上海的天氣和物價，又問了問野村妹妹的恢複情況。幾分鐘後，兩人在樓梯口分開。
回到辦公室，丁陌關上門，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剛才那些記憶碎片雖然零散，但足夠他拚湊出關鍵信息了。瓜達爾卡納爾、機場修建、大規模物資調運——所有線索都指向那場即將發生的戰役。
他不需要知道具體計劃細節，因為他本來就記得。曆史上的瓜島戰役，日軍為了控製所羅門群島的製空權，決定在瓜島修建機場。美軍獲知情報後搶先登陸，引發了一場持續六個月的慘烈消耗戰。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把這份“分析”出來的情報送出去。
但不是直接送。
丁陌睜開眼睛，攤開一張紙，開始寫。他寫得很謹慎，字斟句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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