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丁陌沒有回領事館，而是去了聖米迦勒醫院。
他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在醫院對麵的茶館坐了半個小時，看著醫院門口進進出出的人。德國人的教會醫院相對獨立，門口的守衛是瑞士籍的保安，對日本人並不買賬。這是好事，意味著特高課的手伸不進來。
半小時後，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從醫院出來，朝茶館走來。丁陌認出他是施密特醫生的助手，姓陳，是個中國醫生，但在德國留學過，能說流利的德語。
陳醫生在茶館裡掃了一眼，看見丁陌，走了過來。
“竹下先生。”他在對麵坐下。
“陳醫生。”丁陌點點頭，“施密特醫生最近還好嗎？”
“還好，就是忙。”陳醫生說，“最近難民多了，醫院的床位都滿了。您上次幫忙運來的那些藥品，救了不少人。”
“應該的。”丁陌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推過去，“這是一些捐款，給醫院買些必需品。”
陳醫生接過信封，捏了捏厚度，有些意外：“這麼多……”
“不是我一個人的。”丁陌說，“是幾個關心難民的朋友湊的。另外，還有件事想請醫院幫忙。”
“您說。”
“我有些朋友，想離開上海去內地。”丁陌壓低聲音，“都是些知識分子，醫生、教師、工程師。日本人現在查得嚴，走正規渠道出不去。不知道醫院有沒有辦法……”
陳醫生沉默了幾秒：“有多少人？”
“第一批大概二十個。”丁陌說，“後麵可能還有。”
“這麼多……”陳醫生皺起眉，“醫院雖然有救護車往來蘇浙，但一次帶不了這麼多人。而且日本人現在對教會醫院也開始注意了，上周我們的救護車就被攔下來檢查過。”
“不需要一次帶走。”丁陌說，“分批走，化整為零。可以偽裝成醫院的護工、清潔工，或者病人家屬。證件醫院可以幫忙開，救護車上有醫院的標誌，檢查會寬鬆一些。”
陳醫生想了想：“我得問問施密特醫生。”
“當然。”丁陌說，“不過要快。東京派了調查組過來，接下來上海隻會更嚴。窗口期可能隻有一兩周。”
“明白了。”陳醫生把信封收好，“我今晚就給施密特醫生打電話。”
“謝謝。”
兩人又聊了幾句醫院的近況，然後陳醫生先離開了。丁陌在茶館裡又多坐了一會兒，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物資要運，人也要送。藥品、器械、人才——這些都是未來的種子，必須趁現在這個混亂期，儘可能多地送出去。
東京組帶來的風暴，對大多數人來說是災難，但對他來說，是掩護，是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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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碼頭。
一條不起眼的小貨船緩緩駛離泊位。船上沒有開大燈，隻有幾盞小燈照亮甲板。王經理站在岸邊，看著船消失在夜色中，長長鬆了口氣。
這批貨裡有五十箱盤尼西林、三十箱磺胺、還有二十套手術器械。目的地不是寧波，而是往北，去蘇北。船上的人不知道具體去哪裡，隻知道按指示航行，到一個指定的坐標點，會有人接應。
船走了十分鐘後，王經理才轉身離開。他沒有回三井運輸，而是繞了幾條巷子，確認沒有人跟蹤，才去了一間安全屋。
周明已經在屋裡等著了。
“貨走了？”周明問。
“走了。”王經理說，“按竹下先生交代的路線。接應的人可靠嗎？”
“可靠。”周明說，“是‘家裡’的人，在那邊等了兩天了。”
王經理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這是下一批貨的清單，你看看。竹下先生說，要抓緊時間，東京組不會一直亂下去。”
周明接過本子，快速瀏覽了一遍。清單上有藥品、有醫療器械、還有一些特殊的工業原料——無縫鋼管、銅線、硝酸銨。
“這些東西……”周明抬起頭。
“竹下先生沒說用途。”王經理說，“他隻說，這些東西很重要，比藥品還重要。讓你務必想辦法送出去。”
周明明白了。這些是軍工原料，是造槍造炮造炸藥的東西。
“時間呢？”
“三天內。”王經理說，“三天後，東京組可能就理順了，到時候再走就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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