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陳醫生出來了。
“施密特醫生同意了。”他說，“今晚九點，醫院的救護車要去蘇州送藥品，可以帶他們一起走。但隻能帶隨身物品，而且要偽裝成醫護人員。”
“可以。”丁陌說，“具體怎麼安排？”
“讓他們八點半到醫院後門，穿白大褂，戴口罩。救護車司機會接應他們。”陳醫生遞給丁陌一張紙條，“這是司機的名字和暗號。到了蘇州後，司機會把他們送到指定的地方。”
丁陌接過紙條，看了一眼，記在心裡，然後把紙條還給了陳醫生：“謝謝。”
“不用謝我。”陳醫生說，“施密特醫生說，救人是醫生的天職，不管政治立場。他隻是在做醫生該做的事。”
“代我謝謝施密特醫生。”丁陌微微欠身，“這份人情，我記著。”
兩人又說了幾句，然後分開。丁陌看著陳醫生消失在醫院大門裡，這才轉身離開。
雨還在下，街道上霧氣蒙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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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老碼頭三號倉庫。
趙師傅、錢技術員、孫工程師都到了。三個人都隻帶了個小包袱，穿著普通的工人服裝，看起來就像要出門打工的苦力。
化了妝的丁陌把三張路條遞給他們：“這是良民證和通行證，上麵蓋了警察局的章，一般檢查不會為難你們。到了常熟，會有人接應，帶你們去下一站。”
趙師傅接過路條，手有些抖：“先生，大恩不言謝。到了那邊，我們一定好好乾，把本事都使出來。”
“保重身體最重要。”丁陌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錢技術員問：“先生，那些設備……”
“已經安排好了，走水路，比你們晚一天到。”丁陌說，“你們到了之後，先安頓下來，設備到了再開始工作。記住，安全第一，不要急於求成。”
三個人都點點頭。
八點半，一輛破舊的卡車開到倉庫門口。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臉上有道疤，話不多，隻是招招手，示意他們上車。
三個人上了車，卡車很快開走了，消失在雨夜裡。
丁陌站在倉庫門口，看著車尾燈越來越遠，最後完全看不見了。雨打在他臉上，冰涼冰涼的。
送走這批人，他心裡踏實了一些。這些人到了根據地，能修電台、修機器、建電站，能教徒弟、帶隊伍，把技術傳下去。這比送一百箱藥品還有價值。
但還不夠。
他回到倉庫，打開一個不起眼的木箱。箱子裡裝的不是設備，而是一遝遝的手抄本和圖紙。這些都是他過去半年，通過各種渠道搜集到的技術資料——無線電原理、機械製圖、電力基礎、甚至還有一些簡單的化工知識。
他不懂這些技術細節，但他知道哪些東西重要。所以他讓懂行的人把這些知識整理出來，抄寫成冊，配上詳細的圖解和說明。這些資料，比設備更寶貴，因為知識是可以複製的，可以傳播的，可以教會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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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陌從箱子裡拿出一本《簡易無線電製作與維修》，翻了幾頁。書是用毛筆抄寫的，字跡工整，配圖清晰，連真空管的接線方法都畫得明明白白。這樣的書，在根據地裡，可能就是幾十部電台，可能就是幾條生命線。
他把書放回箱子，鎖好。這批資料要等下一批人才一起送走，不能急，要確保絕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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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半，丁陌回到住處。
他剛進門，電話就響了。是蘇念卿打來的。
“你那邊怎麼樣？”她的聲音很輕，但能聽出關切。
“一切正常。”丁陌說，“東京組還在查，但沒什麼進展。我這邊該送的東西都送出去了。”
“杜處長讓我轉告你，重慶那邊對你提供的情報評價很高。”蘇念卿說，“瓜島那邊，美軍已經站穩腳跟，日軍幾次反攻都沒成功。杜處長說，你的情報可能改變了整個太平洋戰局的走向。”
丁陌沉默了幾秒：“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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