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聊了一會兒,主要是南洋的風土人情,生活瑣事。少佐說到興頭上,還講了幾個在南洋的趣事——比如當地人怎麼用椰子換東西,海裡的魚有多大,晚上星星有多亮。
丁陌認真地聽著,不時插句話,像個對南洋充滿好奇的普通職員。但他腦子裡,每個細節都在快速分析、歸類、儲存。
聊到最後,少佐拍了拍他的肩膀:“竹下君,你人不錯。剛才要不是你提起野村,我今天可能就真跟你們的人打起來了。以後有事,可以找我。”
他遞過來一張名片,上麵寫著名字:山本浩二,海軍第三運輸隊少佐。
丁陌接過名片,客氣地道謝。
裝船工作一直進行到傍晚。山本少佐簽完收貨單,帶著人走了。碼頭又恢複了平靜,隻剩下工人們在清理場地。
丁陌回到辦公室,關上門,拿出山本少佐的名片看了看,然後收進抽屜。今天的收獲不小,不僅化解了一場衝突,還獲得了重要情報——日軍判斷美軍可能進攻馬裡亞納,正在拚命加強防禦。
這證實了他的記憶沒錯。馬裡亞納海戰真的要來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接下來幾天,丁陌繼續觀察碼頭上的物資調運。他注意到幾個細節:航空燃油的運輸量越來越大,幾乎每天都有船裝運;飛機零件、炸彈的包裝越來越講究,很多是用特製的木箱,裡麵墊著防震材料;醫療用品的種類也在增加,特別是外科手術器械和藥品。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結論——日軍在準備一場大規模戰役。
丁陌知道,他必須把這個情報傳遞出去。但他不能直接說“美軍要進攻馬裡亞納,日軍在準備防禦”,那太像未卜先知了。得找個合理的理由。
他想起了野村慎一。
幾天前,他給野村寫了封信,主要是說他妹妹的情況,順便問了問南洋的生活。現在,野村的回信應該快到了。
果然,兩天後,陳世雄悄悄送來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郵票蓋著南洋的郵戳,字跡是野村的。
丁陌回到家,關上門,拆開信。
信不長,一頁紙。野村先感謝他照顧妹妹,說收到妹妹的信,知道她身體好多了,很放心。然後寫到南洋的情況:
“南洋這邊一切安好,勿念。隻是最近格外忙碌,船來船往,物資堆積如山。我們在加固工事,儲備物資,以應不時之需。此地風光與上海大不相同,碧海藍天,椰林樹影,隻是暑熱難當,蚊蟲甚多。生活雖苦,但為帝國效力,義不容辭。望兄在上海保重,他日有緣,再把酒言歡。”
信寫得很平常,像普通的家書。但丁陌讀出了字裡行間的意思:“格外忙碌”、“船來船往”、“物資堆積如山”、“加固工事”、“儲備物資”、“以應不時之需”——這些詞連在一起,勾勒出的正是備戰狀態。
特別是“以應不時之需”這句,很值得玩味。什麼是“不時之需”?當然是美軍的進攻。
丁陌把信燒了,灰燼衝進馬桶。他站在窗前,看著夜色中的上海,心裡沉甸甸的。
情報有了,怎麼傳遞?
直接告訴軍統,日軍判斷美軍將進攻馬裡亞納,正在全力備戰?理由呢?說他從海軍軍官的閒聊和朋友的來信中分析出來的?
這理由太牽強。一個領事館的小職員,怎麼可能從閒聊和家書裡分析出這麼重要的軍事情報?一定會引起懷疑。
得想個更巧妙的辦法。
丁陌在房間裡踱步,腦子裡飛快地轉。他想起了中島大佐,想起了那份物資調運計劃,想起了碼頭上那些堆積如山的物資……
突然,他有了主意。
第二天,丁陌去了中島大佐辦公室。中島正在看文件,見他進來,示意他坐。
“大佐,關於南洋物資運輸的事,我有些想法。”丁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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