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鳥的羽翼拍落,像一陣平地而起的黑風暴。
那幾個天子親兵瞬間被拍得東倒西歪,火花四濺。
“原來……”我喃喃,“它是來掩護我們,給我們斷後的。”
蓮兒在暗道前冷聲道:“廢話,它若真跟那群朝廷走狗一路,你能活到現在?”
我還想反問,卻被風餘一把拖入暗道。
身後的石壁在大黑鳥與金甲兵的廝殺聲中轟轟作響,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震塌。
暗道中漆黑一片,我們蜿蜒下行。
魚池殿的空氣乾涼,一如先前所見。乾涸的池底呈淺碟形,白石紋理裸露其上,幾塊亂石突出排列,似掉非掉。
若不是知道機關暗藏池沿,我真以為這是那位杜嘰百漏一疏忘了修繕而導致的。
我們從魚池暗道裡鑽出來後,蓮兒手腕一翻,墨朧丸啪地摔在地上,白霧倏然散開,像一層蒙著的假影,硬生生地在池底把機關入口偽造成一方半塌不塌的磚壁。
幸而此時魚池殿內空空如也,也不知是老天開眼,還是我八輩子積了點德。
長樂公子按計劃留在暗道裡頭看守還昏著的五個人;蓮兒與我要去協助那三個神出鬼沒的怪老頭;木蒼離則準備繼續扮他那打入我們內部的奸細身份,混進朝廷軍裡打探情報;風餘這小子不會武功,隻會跟蹤,帶著幾團長樂公子給的草藥,此刻正悄悄尾著南宮府的人。
我們的目的很明白:弄清楚朝廷兵到底在尋什麼,再想法子把這群“正義之師”趕出去。
魚池殿的暗道地圖雖然都被我們各自撕了一張在手裡,但東缺一角、西缺一段,怎麼看都像陳年私生子的戶口本,勉強能用,卻指望不上它帶我們順順當當地走到終點。
計劃有計劃,變化永遠比計劃跑得快。我們剛一分頭行動,前腳的步子還沒站穩,後腳就撞上了大麻煩。
離了魚池殿沒多遠,我先聽到一聲不甚和氣的喝問,再一轉角,便看見八王爺領著幾個小兵,正與南宮府的老將軍、問柳和老劉頭僵持在一起。
我心裡嗡地一下,暗叫不好:這兩撥人怎麼正好撞上?南宮府的人此刻全是被控製的傀儡,五官僵硬,眼神木如死灰;八王爺那邊又是出了名的乖覺狠辣,這要是動起手來,兩邊不死也得沒了半條命。
風餘在背後拉住我,怕我貿然行事。
我把他往後推了推,讓他別踩我的腳。
八王爺先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冷揶揄,還有幾分若有若無的忌憚:“南宮老將軍,沒想到你深藏不露啊。本王之前還覺得你夠識趣,沒想到原來是拐了個彎到這裡來了,是想先我們一步找到‘那東西’嗎?”
“那東西”三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像一粒鐵砂落進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他果然也是衝著這殿宇而來。我與蓮兒交換了一下眼色,都明白八王爺不是單純來找藥的,他有自己的算計。
可南宮老將軍此刻麵色灰白,眼神空洞,不可能回應他。八王爺見他不說話,似乎越發確定了心中的猜想,抬手示意身後的小兵前壓一步。
問柳眼珠灰白,呼吸細弱,但一有人靠近南宮老將軍,他便立刻僵硬地抬手、側身、護住——那般機械,那般死板。
八王爺卻偏要試探。他眯著眼打量問柳片刻:“南宮府這些人一個個裝得跟石頭一樣,本王倒想知道,你們躲在暗處偷摸做什麼。”
他說完,抬手示意小兵繼續上前。
那小兵不知深淺,伸手便要去扯問柳的手腕。問柳全然沒有“躲避”二字,眼皮都沒抬一下,可就在那隻手快抓到他時,他的身子忽然像被什麼機關牽動,猛地一震。
刀光乍閃。
他沒有出聲,也沒有表情,隻是極其生硬地抬臂,刀背帶著一股奇怪的、失衡的蠻力,砸開那小兵的長槍,巨響乓的一聲震得耳膜發麻。
一觸即發。
南宮老將軍那邊也像是被觸發了某種相同的指令,整個人驟然前衝,拳勁如錘。八王爺的人則本能抬槍攔截。傀儡與活人撞在一起,攪得劈裡啪啦。
蓮兒低聲罵了句:“壞了。”
風餘被戰圈波及,直接撞到我身上。我拽住他衣領往後扯,可局勢已經像滾下山的石頭一樣,攔都攔不住。
問柳則在這一刻被一抹長槍挑開迎上了背後南宮老將軍的掌力。
那掌本是下意識揮出,卻功力不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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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柳的胸口被硬生生擊中,整個人離地飛出,摔撞在石柱上,聲響鈍得叫人心口一抽。
我幾乎是衝過去接住他的。他的身子冰涼,胸骨塌陷,呼吸不均,像隨時會斷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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