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宇底層隨即傳來更深一層的震鳴,比剛才沉重得多,像整座地下堡宮在翻身。
我來不及多問,隻覺得腳下忽然輕微震動。
殿宇深處,地下堡宮的方向……像有東西在蘇醒。
黑鳥掠過我們頭頂,飛入殿宇更深處。
我心裡罵了一聲:“完了,又得往深處走。”
蓮兒輕輕碰了我一下:“跟上。”
我們一路追著黑鳥進入堡宮。
那陣“轟——隆隆隆——”像遠山塌陷,從殿宇最深處一路滾上來,把地麵震得細微發顫。我以為下一刻地板就要塌開,把我們重新拖回那二十層煉獄般的深塔去,可——
沒有。
所有動靜在極短的一瞬裡全數收住,像一張猛然繃緊的弓,卻不知什麼時候會鬆開、反彈,或者斷裂。
空蕩的殿宇裡靜得滲人。
我腳步發虛,但生怕走慢被甩開。
三個老頭在後頭喊:“娃娃,小心!塔的機關可能徹底失控了!”
我回頭:“你們跟著我們乾嘛?”
三個老頭理直氣壯:“我們怕你死。”
“……多謝。”
過了一會兒又聽他們補刀道:“你一死,長樂公子說不定要揍我們。”
“……”
我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問:“不用繼續驅動鐵甲兵了麼?”
三位老頭齊齊搖頭:“鐵甲兵頂不住主陣。再說——”
他們彼此看一眼,其中一個扯著嗓門補上:
“反正你隻有半個時辰,說什麼也得趕上這個熱鬨!”
塔的入口比記憶中更暗、更深,把我們腳下的燈光一點點吞進去。
我曾經是從那鏡廊鑽出,從半空躥進塔頂,再從頂端一路往下逃,連最底層都沒踏過,最後隻跳進那口暗洞裡僥幸撿命。而現在,我竟得從塔底往上爬。
這才知道堡宮底部是什麼樣——
空,冷,黑。
完全看不見三位老頭說的那些“鋪天蓋地的草木痕跡”,連一根乾枯的草莖都沒有,隻有被清理得過分乾淨的石板,乾淨得不自然。
蓮兒也皺了眉。
我心裡一緊,第一次冒出一個極不妙的念頭:這三個怪老頭不會……在哄我們進來吧?
可問題是,我和蓮兒現在算在幫長樂公子,他們沒理由害我們。
正猶疑間,塔身忽然“嗡”地一聲輕顫,像某個巨大構件深處呼了一口氣。
那聲音極輕,可聽在耳邊,卻像有人在我後頸處吹了一口陰風。
我喉頭發緊。
隻見整個堡宮的正中央,已升起一根金色的豎柱,這不是我跳離暗洞時看到的景象麼?
那柱子的金光不是普通金屬的亮,而是帶著某種“活著的呼吸”——每呼一次,塔壁上的紋路就亮一圈。
蓮兒低聲:“鎖芯啟動了。”
我渾身一震。
“鎖芯?什麼鎖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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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老頭們齊齊抬頭:“穹頂那道巨門……已經開了。”
我心口一滯,再抬頭看時,呼吸幾乎停住。
那扇門,並不是此刻才開啟的。上次我逃離堡宮時,它便輕輕開過一道縫,隻是當時天旋地轉,我根本無暇細看。
現在,它徹底暴露在我們眼前。
殿宇穹頂最上方,原本雕刻著鴉與鸞的石壁已從中間裂開。兩隻巨禽像是被誰推開,各自遠遠分立,中間露出一個深得看不見底的大黑洞。
像二十層堡宮之上……還有更高一層。
蓮兒站在我身後,神情收斂得前所未有。
他沒有回答我,但那雙眼微微眯起,顯然察覺到了極不尋常的東西。
倒是那三個怪老頭先炸開了鍋。
一個叉著手大喊:“我早說上頭還有門道,你們信不信?現在信了罷!”
另一個拍大腿:“我們在這裡這麼多年,上頭連抖都沒抖過,這小娃娃一來就開成這樣……這不對啊,這非常不對!”
第三個乾脆往旁邊一縮,嘴裡嘟囔:“別是上麵真有什麼古怪……”
他們正吵得亂作一團,忽然——
下一刻,一聲極微的“嗡”從穹頂深處傳來。
不是轟鳴,是更可怕的寂靜。
風從上方倒灌而下,卷起我們的衣袍。
此刻,巨大的殿宇仿佛有了生命,似在呼吸,我被吹得一個踉蹌,蓮兒扶住我,他的手明明穩,卻也壓得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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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