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僵著沒動,一旁的三個老頭便轉頭齊齊看向我,眼神裡寫著“愣什麼、快走”。
其中一個忍不住開口:“小娃娃,這時候走神不吉利啊,跟上!”
我擠出個笑臉:“你們三位老人家跑得比我快,我在後邊給你們看著,怕你們腳滑要摔咯。”
“我們幾個老不死的眼神好得很!”一個老頭立刻抗議,然而腳下已經有點打滑。
我歎了口氣,隻好跟上。
隻是心底那種微妙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事情又被那塔頂的聲音推著走了。
像是有人在暗暗拉扯線,把我們統統牽去某個地方。
大黑鳥在前頭帶路,速度不快,卻穩得可怕。
我總覺得它不是“逃”,而是“領”。它飛得很低,有時甚至刻意在某些轉角處停留半息,像是生怕我們跟丟。
這殿宇深處的建築布局原本就怪,回廊繞來繞去,沒有兩條路是一模一樣的。可大黑鳥走得熟門熟路,仿佛它生於斯長於斯。
越往裡走,我越覺得不妙。
因為……這裡的布置我依稀記得。
像走進了某個被強行放大、拉長、扭曲過的南宮府偏殿。
殿內的擺設極為古雅,但角落裡那一盞鎏金獸形燈的位置,與我幼時在南宮府偏院躲雨時盯過整整一個時辰的燈幾乎一樣;
屏風後的回廊彎折角度,也與我年少時賭氣躲事、縮在柱後偷聽時踩出的路線別無二致;
甚至某些台階的高度起伏,都像是南宮府偏殿那位一直嫌我走路太快的老總管特意改的小坡。
我心裡猛地一沉。
南宮府的修繕陳設……竟與此處的布局若隱若現地重疊。
這殿宇絕不是這幾十年才建成的。南宮府才多少年?
若真有借鑒,隻能是我們抄了它,而不是它抄我們。
我嗓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糟了”。
就在我心思翻轉的瞬間,蓮兒也停了步。
他指尖順著一根石柱輕輕掠過,眉宇微斂:“恭兒,你可有覺出……這裡的布置,與南宮府似曾相識?”
我咬住後槽牙。
“別說像。”我聲音低得像被壓住的火,“我都差點以為自己回家了。”
蓮兒看向我,眼底掠過一絲詫異,卻沒說破。
相比之下,八王爺倒是走得心無旁騖。殿宇深處一片幽暗,他隻盯著大黑鳥的方向,顯然急於尋那所謂的幕後勢力。
他沒有察覺,也沒有興趣察覺。
可我與蓮兒心裡都明白了一件極不妙的事——
南宮府與這殿宇的關係,絕非偶然。
而我們此刻走在這條路上,是被大黑鳥牽著鼻子走,也是充分發揮出了工具人屬性。
我呼吸微緊,指尖悄悄扣住懷中的兩塊令牌。
無論前頭是什麼,南宮府的命數,恐怕已被牽入比我們想象更深的漩渦裡了。
我們拐過一條極長的甬道,甬道儘頭掛著一盞極暗的燈,燈火搖得像在被鬼吹。
大黑鳥飛得更慢了,最後落在一扇半掩的木門前。
它低頭,輕輕刨了一下門檻,像是在示意我們進去,然後——
它轉身,毫不留戀地飛走了。
這一次,它沒有回頭。
八王爺第一個衝上去,把木門推開。
裡麵,是一片極安靜的室內空間。
燭燈暗沉,空氣裡帶著塵土與血腥混雜的味道。
但最讓我心臟驟停的,是——
南宮府的人,全都在。
那些原本像被抽走魂魄一般的僵屍般的我爹娘、家丁、護衛,此刻一個個靠坐在牆邊或盤腿坐在地上,雖然看著疲憊、迷茫,卻……是活的。
眼白不再渾濁,臉上的死氣也消失了,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惡夢裡醒來。
他們的胸膛起伏,眼睛會動,會環顧四周,會彼此低聲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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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真正的人。
我心裡說不出的滋味,像有人抽著筋似的疼。
那個一直以來像木偶般站在隊列最前頭的老總管——此刻正靠著牆,微微喘氣,看到我們後,他怔了很久才沙啞地叫了一聲:“……小、少爺?”
那聲音裡帶著人氣,帶著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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