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旗影遮蔽、軍卒不近之地,四下寂靜,唯聞風吹旌旗獵獵作響。
穆桂英目光沉穩,緩緩問道:“鳳英,你實言相告,你可曾生過孩兒?”
這一問,如同雷擊。
曾鳳英心頭猛跳,下意識答道:“沒……沒有。”
穆桂英並不逼迫,隻歎了一聲,道:“你莫急,也莫慌。此事關乎宗脈,不得不細想。”
她略一停頓,又低聲說道:“老身曾聽人言,有一種西瓜胎,孩兒初生,外裹薄皮,形如圓石。愚人不識,便說是妖,若剝其皮,實乃活嬰。鳳英,你可曾遇到過這等情形?”
曾鳳英隻覺背脊發涼,雙手微顫,額上已滲出冷汗。
她低垂眼簾,半晌無言。
穆桂英向前一步,語氣放緩,卻更顯篤定:“不必懼怕,有老身在,誰也不能逼你。”
這句話如同卸下心中枷鎖。
曾鳳英喉頭一哽,終是撐不住,低聲道:“我……我確實懷過一個。”
她聲音幾不可聞,卻字字如刀:“當年生產之時,那孩兒外形怪異,我心中驚懼,恐將軍知曉動怒,便……便命接生娘將他棄於山坳之中。”
話到此處,她已泣不成聲。
穆桂英卻長長吐出一口氣,沉聲道:“你那孩兒,並未死去。”
“什麼?!”
曾鳳英猛然抬頭,麵色煞白。
穆桂英抬手,遙遙一指營門外立著的那名小將:“你看見他了嗎?那便是你失散的孩兒。他今日入營,隻為認祖歸宗。”
曾鳳英隻覺天地一晃,幾乎握不住韁繩。
她再不遲疑,策馬而出,直奔那小將而去。
楊懷興正立於糧車之前,心中七上八下,忽見一名夫人縱馬而來,停在身前。那婦人容色端正,卻隱含風霜,眉眼之間,竟與自己隱約相似。
曾鳳英穩住坐騎,聲音微顫,卻仍強自鎮定:“小將,我問你——你娘是誰?你姓甚名誰?”
楊懷興抬頭望她,心中忽生莫名親近,答道:“我母名曾鳳英,我叫楊懷興。”
曾鳳英隻覺胸口一悶,仍追問道:“那你,是如何活到今日的?”
楊懷興緩緩說道:“此事說來甚長……”
他將當年被棄、為馬三元所救、隱居山中、習武成人、因救孟九環而得知身世,前後來曆,一一述出。
每一句話,皆如錘擊心口。
曾鳳英聽至末尾,終於再也支撐不住,失聲道:“不錯……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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