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竹軒的傍晚,黛玉坐在廊下整理白日拿出來曬的書卷,蒹葭則在院裡給茉莉澆水,直到賈赦的腳步聲傳來,神色比往日嚴肅幾分,兩人才停下手裡的事。
“玉兒先回屋待會兒,我跟你姐姐有話要說。”賈赦對黛玉溫和開口,眼底卻藏著幾分凝重。
黛玉雖疑惑,卻也乖巧點頭,捧著書卷回了暖閣,臨走前還不忘給蒹葭遞了個“別衝動”的眼神。
蒹葭接收到妹妹的暗示:啥意思?難道玉兒覺得我連大舅舅都會揍嗎?
待黛玉走後,賈赦才從袖中取出描金錦盒,放在石桌上打開——羊脂白玉玨臥在明黃錦緞上,鳳凰紋在霞光裡愈發靈動,明黃瓔珞垂落,泛著柔和的光澤。
蒹葭放下銀壺,走過來細看,指尖剛觸到玉玨,就覺一股涼意傳來,連帶著賈赦的語氣都沉了幾分:“這是太後賞的,北靜王送來的。下月初一,元春要召你入宮,這事你知道了吧?”
蒹葭點頭,她早從鴛鴦嘴裡聽過消息,隻是沒放在心上。
可看著賈赦的神色,她也漸漸收起漫不經心:“大舅舅,入宮有什麼凶險?”
“凶險可不少。”賈赦指尖點了點玉玨上的鳳凰紋,“元春在宮裡熬了十三年,如今成了賢德妃,最看重的就是‘規矩’二字。”
“你在府裡懟過老太太、嗆過王氏,還有你打遍全府無敵手…..她們早把你的‘不馴’添油加醋告給元春了——她召你入宮,就是想給你立規矩,殺殺你的銳氣。”
他頓了頓,語氣更重:“深宮不比榮國府,一句話說錯、一個動作逾矩,都可能惹禍。她要是罰你跪、讓你難堪,你忍不忍?你要是忍不住懟回去,就是以下犯上;你要是動手……”
賈赦沒說下去,隻搖了搖頭——宮裡最忌“以下犯上”,真動了手,別說蒹葭,連黛玉、林如海都可能被牽連。
蒹葭握著玉玨的手緊了緊,冰涼的玉質讓她冷靜幾分:“那這玉玨……”
“這玉玨是太後的信物。”賈赦解釋道,“明黃瓔珞是皇家專用,鳳凰紋更是太後舊物的標記,宮裡人見了,就知道你是太後護著的人。”
“元春就算再不滿,也不敢真傷你性命,頂多讓你受點氣——這玉玨,是你的保命符。”
蒹葭低頭看著玉玨上的鳳凰,沉默片刻,抬眼看向賈赦,語氣平靜卻堅定:“大舅舅放心,入宮後我不硬抗、不跟她對懟,更不動手。她要立規矩,我就聽著;她要罰我,隻要不太過火,我也受著。”
這話本該讓賈赦鬆口氣,可他盯著蒹葭的眼睛,突然反應過來,語氣陡然拔高:“等等!你說‘不動手’——合著我沒跟你說這些之前,你還真有在宮裡動手的想法?”
蒹葭被問得一愣,隨即坦然點頭,指尖還在輕輕摩挲玉玨:“要是她太過分,比如像王子騰那樣暗害我,或是牽連黛玉,總不能看著自己受氣、讓妹妹擔驚吧?”
賈赦聽得倒吸一口涼氣,指著蒹葭,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早知道這丫頭性子烈,卻沒料到她膽大包天到敢在宮裡動心思——那可是賢德妃,大小是皇帝的妃嬪,真動了手,就算有太後護著,也難辭其咎!
“你……你這丫頭!”賈赦又氣又笑,伸手點了點蒹葭的額頭,“宮裡是什麼地方?是你能隨便動手的?真要是鬨起來,我就是想護你,都沒地方下手!你可真是……”
他話鋒一轉,無奈地歎了口氣,“罷了罷了,你牛!我活了這麼大,還沒見過你這麼敢想的丫頭,我甘拜下風!”
蒹葭看著賈赦又氣又無奈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大舅舅放心,我知道輕重。有這玉玨在,她不敢真傷我;我也不會主動惹事,免得給你和妹妹添麻煩。”
賈赦這才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知道就好。入宮那天,我會讓小刀子跟著你,雖不能進內宮,卻能在宮門外候著,有什麼事也好傳信。記住,萬事以保命為先,別逞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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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蒹葭點頭,將玉玨小心放進錦盒,貼身收在衣襟裡——冰涼的玉貼著心口,像是給她添了層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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