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相月殿深處的風,裹著海水的氣息。
蘇渺站在濕潤的地麵上,腳下滿是塵埃,顯示著這裡已經許久沒人踏入過了。
他抬手擦了一下臉上的灰,卻越擦越黑,因為他的掌心上,也帶著灰塵,那是他翻找東西時,沾染上的。
不過他此行,也並不是沒有結果,那被他藏起來的東西,已經被他取了回來。雖然麵前的人,讓他心情很是糟糕。就連周圍的空氣,都開始驟降,呼出的氣凝成了白霧,腳下的碎石表麵更是很快的便析出一層薄霜。
蘇渺再次對上那張臉。
狐王的臉。
那雙狹長的丹鳳眼,如今微微上挑的眼尾,和不再柔和的雙眼,下頜線條也帶著幾分淩厲的弧度。
麵容還是那個麵容,是哪個他熟悉的臉。但人已經不是那個人了,那雙眼睛讓蘇渺覺得很醜。
狐王姐姐的眼睛看他時,底子裡永遠帶著一種溫柔和愛護,是毫不保留的寵溺,而不是現在這樣。
麵前這雙眼睛裡,隻有貪欲和算計。
九嬰。
可惡的九嬰。
她身上那股藏在皮相之下的氣息——陰冷、沉重、帶著上古凶獸獨有的腐朽壓迫感。這股氣息在他的感知裡像一塊浸透了毒液的鐵,沉甸甸地壓過來。
“我就是狐王啊,阿弟,你不想見到我嗎?”
九嬰故意開口,用的是狐王的嗓音,但語調卻全然不同。
狐王說話帶著讓人如沐春風的和煦,九嬰卻咬字很慢,每個音節都拖著一絲玩弄的意味。
蘇渺沒有第一時間回話。他沒忍住,再次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目光從眉眼滑到下巴,又從下巴回到眼睛。像是在懷念,又像是在忍耐什麼。
然後他收回目光,表情裡浮上一絲明顯的嫌棄。
“我說過,別用狐王姐姐的臉,她的聲音...你也不配!”
“你這樣……我真的很生氣...很生氣!”
蘇渺垂在身側的左手五指蜷了一下,指甲嵌進掌心。可他臉上的憤怒卻慢慢地隱了下去,那是一種被刻意隱藏起來的平靜,像是深水下麵湧動的暗流,表麵平得嚇人,底下的力量卻在翻湧。
九嬰眯起眼,打量了他一遍。
這人的情緒,終於有所變化了。
對,就是這樣,越憤怒,她就越高興。
然而,下一刻,她感受到的那股氣息卻全部消失,蕩然無存,像是那種情緒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樣。
蘇渺抬頭,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來,眼底的那股暗流已經被他收了回去,重新變成了那副有點散漫的樣子。
“狐王姐姐說,讓我生氣的事情,打一頓就好了,我覺得她說的很對。”
蘇渺抬手,指尖凝出一團的妖力,光芒將深處的地底照的很亮,也照亮了九嬰那張,畫皮來的臉。
九嬰時刻警戒著,見狀,立刻張開五指,暗紫色的妖力化成五道鎖鏈,懸浮在兩人之間,每一道都散發著足以讓旁人窒息的威壓。
“既然來了,那便留下來吧。”
“當年讓你從無相月逃走,如今你沒有機會了。”
嘩啦啦——
鎖鏈破空,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著蘇渺而去,瞬間纏繞著他的四肢。更有一條想要纏住他的脖頸。
冰冷、沉重的觸感從手腕和腳踝傳來,那股暗紫色的妖力帶著強烈的腐蝕性,正試圖鑽入他的經脈,封鎖他全身的力量。
果然是這種感覺。
陰冷,霸道,不留任何餘地。
九嬰的妖力本質就是吞噬與毀滅。她看著被束縛住的蘇渺,那張慈祥的麵容上浮現一絲得意的扭曲。
在她看來,一切都已成定局。如今她不斷地吸收著諭戒石的力量,早就強大了不知多少,如今的蘇渺根本不是她的對手,更何況,他體內還有封印之術。
這個術法當初讓他逃脫自己的追殺,如今,卻也是困死他的一道枷鎖。
今日任憑他再怎麼掙紮,也不過是落網之魚。
然而,出乎九嬰的預料,蘇渺並沒有掙紮。就連他手上凝聚的法力也開始潰散消去,他隻是靜靜地站著,任由那四道鎖鏈將自己捆縛。
也任由另一條鎖鏈,緊緊地纏繞著他的脖頸,將他狠狠地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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