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曆九年冬，李瑾剛從河南賑災歸來，河西急報就傳入長安：吐蕃大將論恐熱率兩萬鐵騎突襲沙州，劫掠三縣，邊軍節節敗退，請求朝廷速發援兵。
此時李晏卿正因處理淮西漕糧事務染了風寒，臥病在床，含元殿的朝會瞬間陷入沉默，滿朝文武皆知吐蕃騎兵凶悍，更懼敗後追責，竟無一人敢應聲。
“陛下，臣願往！”
清亮的嗓音陡然劃破凝滯的空氣，眾人循聲轉頭，隻見十七歲的李瑾身著紫色郡王朝服，腰懸祖父所贈的玉佩，一手按在吳王金印上，緩步出列。
他身形高大，肩背挺得筆直，眼角眉梢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銳氣，目光掃過百官時，竟無半分閃躲。
德宗愣了愣，隨即撫掌笑道：“瑾兒有此膽氣，不愧是李家人。隻是你年幼，且從未獨當一麵，能鎮住場麵嗎？”
“陛下，”李瑾躬身行禮，聲音穩得不像少年，“臣隨祖父演練陣法三年，沙盤推演未嘗敗績；且吐蕃此來隻為劫掠，無久戰之心，臣有把握速戰速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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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晏卿的老部下張成立刻出列，抱拳沉聲道：“小王爺熟諳兵法，弓馬嫻熟，末將願率部輔佐，若有差池，末將甘受軍法！”
德宗見狀不再猶豫，對內侍高聲喝令：“取節來！”
內侍捧著鎏金節杖快步上前，那節杖丈餘長，竹柄裹赤金，頂端三重犛牛尾在燭火下泛著暗光——這是唐代持節的最高規格，見節如見君，殺伐調遣皆可自主。
德宗親手將節杖遞到李瑾麵前，指腹摩挲著節上的金紋：“朕授你河西兵馬使，點兵五千，持節平叛！持此節可便宜行事：臨陣斬將、調糧征夫、安撫降部，不必事事奏報！萬不可折損朝廷銳氣。”
李瑾雙手捧住節杖，冰涼的金箔硌得掌心發疼，分量沉得幾乎要墜彎手臂。
三重犛牛尾掃過手背，像極了祖父平日教他看兵書時，按在他肩頭的力道——那力道裡藏著期許，更藏著“李家不能輸”的壓力。
他將節杖緊緊貼在胸前，躬身叩首，聲音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決絕：“臣必持節破敵，揚大唐軍威，絕不墜祖父與陛下的威名！”
殿內百官齊齊躬身：“恭送河西兵馬使！”有人暗自嘀咕“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也有人望著那柄節杖，想起當年李晏卿初出茅廬時的模樣，默默歎了句“虎父無犬子”。
出征前夜，李晏卿靠在藤椅上，臉色雖蒼白，眼神卻依舊銳利，見李瑾捧著節杖進來，嘴角勾起一抹笑：“當年我第一次持節，比你還緊張，手都在抖。”
李瑾將食盒放在案上，取出河西輿圖鋪開，節杖斜靠在案邊，尾羽輕晃：“父王，吐蕃善騎兵奔襲，莫賀延磧戈壁狹窄，正好設伏。我打算讓張將軍率輕騎誘敵，再用火油燒其馬陣——隻是沙州刺史未必肯聽我調度。”
“有節在，他不敢不聽。”李晏卿指尖點過節杖頂端的犛牛尾，“這節能斬他的官，取他的命，他若識相，便會乖乖調民夫、備糧草。但你要記著，威懾是手段，不是目的，真要成事，還得讓張成的老兵們服你。”
李瑾點頭，摸出腰間的玉佩摩挲著：“孫兒明白，明日點兵時，我親自驗看裝備，給老兵們許些賞賜，祖父當年不也靠這法子攏住人心？”
李晏卿朗聲笑起來：“倒沒白教你。去吧，記住，戰場隻認勝負，不認年紀。”
三日後，河西邊境。李瑾率軍抵達沙州城外，沙州刺史出城迎接，見領軍的是個麵生的少年，眼神立刻冷了下來，敷衍著拱手：“小王爺遠道而來，先入城歇息吧，援兵之事，容下官再籌劃。”
“籌劃？”李瑾上前一步，猛地將節杖豎在地上，金柄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悶響，“陛下賜節，令我節製河西前線！現在，立刻調三百民夫隨我去莫賀延磧，再備足火油、弓弩——半個時辰內辦妥，否則，以抗節論處！”
刺史臉色驟變，望著那柄綴著三重犛牛尾的節杖，腿肚子都發顫。他曾任長安縣尉，親眼見過有人因“抗節”被當場斬殺，連忙躬身應道：“下官即刻去辦！即刻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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