掙紮著,鐵鏈嘩嘩作響,膝行向前,涕淚橫流:「兒臣知錯了!兒臣真的知錯了!幾臣再也不敢了!多謝父皇赦免之恩,幾臣願貶為庶人,幾臣願————」
他以為,父親終究是心軟了,是來宣讀赦免詔書的。
趙朔冷冷地看著這個痛哭流涕的兒子,腳步未停,聲音寒得像冰碴:「赦免?誰給你的錯覺?」
趙雍的哭聲戛然而止,僵在當場。
趙朔居高臨下,目光中沒有一絲父親的慈愛,隻有帝王的審視:「你無尺寸之功於社稷,隻因投胎在朕的家裡,便生來享受榮華富貴。你不知感恩,不思進取,反而貪婪無度,鑄成大錯。今日,就用你的性命,給你的那些哥哥弟弟,侄子侄孫們提個醒!這便是你這輩子,對大元做的唯一一點貢獻。」
「父皇————」趙雍哆嗦著,牙齒打顫。
「別叫朕父皇。」趙朔漠然道,「今日朕來,不是為了救你,甚至不是為了看你最後一眼,你不配做朕的兒子!。」
在趙雍那撕心裂肺的哀嚎聲中,趙朔走到了張甫麵前。
不同於趙雍的狼狽,張甫挺直了腰杆,花白的頭發在風中淩亂,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了倔強與不服。
求饒是不可能的,趙朔連親兒子都殺,何況是他?
至於其他的話語,有什麼好說?
兩人對視許久。
「你老了。」趙朔忽然開口,語氣緩和了些許,仿佛是多年老友的寒暄,道:「當年你投降朕的時候,你意氣風發,單騎出城,言道大丈夫不事二主」,卻又說若遇明主,何惜一死」。那時的你,鬢發如戟,眼裡有光。」
「陛下也老了。」張甫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慘笑,「臣還記得,當初追隨陛下,從河北殺到山東,從華夏殺到花刺子模!咱們滅了金國,吞了宋國!那是何等的快意?何等的威風!這大元,是咱們一刀一槍拚出來的江山!臣沒想到————
臨了臨了,竟然落到今日這個下場!」
他不服!他覺得自己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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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朔看著這位老臣子,長歎一聲:「是啊,朕也沒料到你會是這個下場。」
他上前一步,聲音雖輕,卻震耳欲聾:「張甫,這天下是朕的,是趙氏皇族的,也是你們這些勳貴的。但歸根結底————它是華夏萬民的!」
張甫愣了一下。
趙朔指著圍欄外那些百姓,高聲道:「張甫,你為了一己私利,逼死人命,殘虐百姓。你以為你隻是殺了個農夫?不,你是在掘大元的根基!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個道理朕講了多少遍?你怎麼就不聽?」
「不殺你,不足以震懾那些蠢蠢欲動的勳貴!不殺你,朕無法給天下萬民一個交代!」
張甫張了張嘴,眼中的桀驁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蒼涼:「臣————」
「你安心去吧。」
趙朔拍了拍張甫寬厚的肩膀,道:「你死之後,朕不搞株連。你的爵位和封地,朕會讓你長子繼承。還有那個世襲萬戶長」的榮譽,也一並給他。你張家的香火,斷不了。你的功勳,不但朕會一直記得,大元朝廷也會一直記得!你的畫像,會一直在建極閣上。明年的元旦,新帝會為你上一柱香的。」
「陛下————您————」
張甫的雙目中湧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在他的想法裡,趙朔殺了他,肯定會奪他的爵位,他的子孫也會受到牽連。
沒想到,趙朔除了他的性命不能赦免之外,給了他應得的一切!
這一刻,所有的怨氣都消散了。
張甫顫抖著伏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木板上,發出一聲悶響:「臣————謝陛下隆恩!臣————該死啊!」
此時,監斬台上的耶律楚材站來到趙朔身邊,低聲道:「陛下,時辰已到。」
趙朔一揮手:「拿酒來。」
一名侍衛端著托盤上前,盤中放著兩隻金杯,一壺烈酒。
趙朔親自斟滿兩杯酒,一杯遞到張甫麵前,一杯端在自己手中。
「金杯共汝飲,白刃不相饒。」
四月的風卷起地上的塵土,趙朔舉杯,目光悲憫而決絕:「張甫,一路走好」
仰頭飲儘。
然後轉身,大步離去。
張甫大呼,道:「陛下,若有來生,張甫願依舊在您麾下!您旌旗所指,張甫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趙朔回首相望,道:「好!若有來生,朕等著你!」
緊接著,耶律楚材手中令箭落地:「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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