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忍不住問：“你……不撐嗎？”
庫忿斯想了想。
“撐。”他說。
“那為什麼還吃？”
庫忿斯看著手裡的饅頭，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因為好吃。”
“好吃的東西，想多吃點。”
“多吃點，就能記得久一點。”
他抬頭，看著那個人。
“你也記得嗎？”
那個人愣住了。
記得什麼？
庫忿斯說：“記得你喜歡的東西。”
“記得它是什麼味道。”
“記得它在的時候，你是什麼感覺。”
“記得——”
他咬了一口饅頭，嚼著嚼著，笑了。
“記得吃的時候，有人在你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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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林辰什麼都沒教。
他隻是坐在那棵大樹下，看著他們教。
看著王大山揉麵，看著葉薇下棋，看著趙青陽慢下來，看著阿白畫畫，看著安迷修守人，看著喬奢費到，看著庫忿斯滿足。
看著那些人——那些迷茫的、不知所措的、不知道該怎麼走下去的人——
一點一點，眼睛裡有了光。
老周在他旁邊坐下。
“看著怎麼樣？”他問。
林辰想了想。
“挺好。”他說。
老周笑了。
“你知道他們為什麼願意學嗎？”
林辰搖頭。
老周指著那些人，指著那七個人。
“因為他們從你們身上，看見了自己。”
“看見自己也能變成這樣。”
“看見——”
他頓了頓：
“火，是可以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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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那天晚上，他們住在光之彼岸。
不是那種有房子的住，是隨便找個地方，坐著躺著靠著，怎麼都行。
因為這裡沒有黑夜。
永遠是白天。
永遠是那暖洋洋的陽光。
但人能感覺到時間的流逝。
能感覺到——
該休息了。
林辰靠在那棵大樹下，看著天空。
那天空，不是真的天。
是一片光。
無邊無際的光。
他看著那片光，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那個破舊的觀景台上，林曦最後說的話。
“你們，就是我們的延續。”
他笑了。
那種能把最深的黑暗都照亮一絲的笑。
“太奶奶，”他輕聲說，“我們好像，真的在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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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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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山沒睡著。
他抱著那籠包子——還有幾個，舍不得吃——坐在人群邊上。
看著那些人。
那些白天圍著他們轉的人。
現在都安靜下來了。
有的坐著，有的躺著，有的靠著別人。
他看著看著，忽然看見一個人。
一個小姑娘。
就是白天那個小月。
她一個人坐在遠處，抱著膝蓋，看著那片光。
王大山站起來，走過去。
在她旁邊坐下。
“睡不著？”他問。
小月轉頭看他。
那雙眼睛，在光裡亮晶晶的。
“想事。”她說。
“什麼事？”
小月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說：“我不知道我為什麼在這兒。”
“什麼意思？”
小月看著那片光。
“我不記得了。”她說，“不記得我從哪來，不記得我以前是誰，不記得——”
她頓了頓：
“該記得的東西。”
王大山愣住了。
他想起老周說的話。
“有活著來的，有已經走了的。”
他看著小月。
“你是……”他說，“走了的？”
小月點頭。
王大山沉默了。
他看著這個小姑娘，看著這張十五六歲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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