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怎麼會有這麼多人出來？”
一個年輕的女孩背著為數不多的包裹站在街道對麵，灰撲撲的臉上還沾著一路上的風霜。
她約摸二十出頭，頭發枯黃打結，用一根不知什麼材質的皮繩胡亂的束在腦後，唯獨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從未見過這樣熱鬨的場景一般。
她看向從那間寫著“一家超市”的店鋪裡陸續走出來的人——一個抱著米袋的女人，兩個各扛著一箱礦泉水的男人，還有個年紀看上去才十幾歲的男孩，也吃力的抱著一小袋東西跟著走了出來。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無比虔誠的喜悅，腳步沉甸甸地各自離去了。
“新來的？”旁邊忽然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你這小姑娘的運氣可真好，一來就趕上好時候了。”
年輕女孩猛地轉頭，就見一個麵容和善的老太太正坐在牆根前撚草繩，手指關節已腫大變形，動作卻很麻利。
老太太沒抬頭，一片片晾好的細長葉子在她指間靈活轉動，一片接一片，很快便撚出一小截草繩，接著，她慢悠悠地說道：
“看到對麵那家超市了吧，是一個年紀跟你差不多的小姑娘開的。今天上午，那個住在咱這條街上的老混子，就死在了她的店裡。”
年輕女孩聞言，眼睛瞪得老大，看向對麵超市的眼中，滿是驚訝與害怕。
“死、死了？”
“死了。”
老太太點點頭，手裡的草繩撚得飛快，“那老東西在這條街上橫行霸道多少年了，平時都是又搶吃的，又搶喝的，誰見了他都得繞著走。這不，新開的這家超市，也讓他盯上了，唉，能一晚上就建成一棟房子的人，能是好欺負的？”
老太太歎息一聲，“好不容易在這場災難中活下來，有了一身本事，不好好生活，偏要走歪路，”她搖了搖頭，手中草繩撚地更快了。
“這下好了，命都沒了，搶那些個東西，還不是都帶不走。”
說到這兒，老太太忽然住了口，似是想起了什麼，又輕歎了口氣，便沒再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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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女孩屏住呼吸，正打算聽下文呢，結果老太太卻不說了，可她又很好奇，於是，便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然後呢？”
“然後？”
聽到問話，老太太終於停下了手裡的活，抬起渾濁的眼睛望向對麵那間燈火通明的店鋪，聲音有點輕飄飄的，“然後就沒了呦。小姑娘你來的可真是好時候啊！安心住下吧，沒了那老混子，沒人敢再隨便欺負人。”
年輕女孩愣了愣，一時沒反應過來老太太話裡的意思。她順著老太太的視線再次望向那間超市，此時玻璃門已經關上，由於距離稍遠一些，她看不清門內的情況，但直覺卻告訴她，那裡麵很危險。
“您的意思是……”遲疑著開口，“那老混子死了，這條街就……就太平了？”
“太平？”老太太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歪著頭想了想，“也算不上太平。這世道，哪有什麼真正的太平。但最起碼——”
她抬手指了指對麵，蒼老的臉上露出一個慈祥的笑，“最起碼有這家超市在，夜裡好歹能睡個囫圇覺了，不用擔心有人踹門進來，把家裡翻個底朝天。”
她說著，忽然放下手裡的草繩，用那雙關節變形的手撐住膝蓋，費力地想要站起來。年輕女孩下意識伸手去扶，卻被老太太輕輕擋開了。
“不用，不用，”老太太擺擺手，自己扶著牆根慢慢直起身，“老骨頭了，僵得很，站一站就好。”
她站定了，拍拍身上的灰，望向街道的眼神變得有些感慨：
“這麼多年了，終於能過些安穩日子了，這也多虧了這一家超市的老板啊，可惜老婆子我手裡沒錢，不然說什麼也得進去瞧一瞧，長長見識。”
“聽鄰居說，那超市裡的東西稀奇著呢，很多有錢人找他們進去代賣過好多次了，也不知道那些有錢人，從哪兒聽來的信……”
年輕女孩安靜地聽著。一陣風吹起她枯黃的頭發，她卻忘了去攏。
“算了算了，我老婆子沒幾年好活了，也不去想那麼多沒用的事兒了。”
老太太一邊念叨著，一邊慢悠悠彎腰收拾起地上散落的草葉和半成品草繩，動作雖慢卻透著股利落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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