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怪物沒有，它隻是在石階正前方的水麵，停了短短片刻，像是在慢慢辨別，那道不斷往下滴水的石階和水位之間的差異。
確認了乾燥的石階，沒有它能容身的路徑之後，整個龐大的身軀慢慢往下一沉，重新悄無聲息的就沒入了幽深漆黑的水下，連一點多餘的動靜都沒有留下。
緊接著，一股帶著水底腐腥寒氣的冷風，就那麼順著環形渠麵直直的壓了過來，那涼風吹得秦風額前沾著冷汗的濕發，牢牢貼在了他冰涼出汗的額頭上，那股冷意順著頭皮往下鑽，激得他的後頸又泛起了一層細密的寒意。
那不斷的攪水的聲音，漸漸隨著那東西下潛，慢慢往洞穴深處走，一聲比一聲更加低沉悶響，而且越來越遠，越來越淡，直到最後，隻剩下了一點極輕極遠的震顫，順著冰涼的石壁傳到眾人腳邊，幾乎要徹底融進黑暗裡，再也聽不見分毫了。
林曉雨本來就繃到極致的神經，再也撐不住那口氣，順著冰冷的洞壁，一下子軟著滑坐下去。
手緊緊握成拳抵在自己的嘴邊，咬著牙拚命忍著不哭出聲，單薄的肩膀，控製不住地輕輕抖著，整個人像是秋風裡的樹葉一樣，就那麼止不住的顫。
小陳連忙慌慌張張蹲在她身側，整個身子抖得，像是剛從冰冷水裡，撈出來一樣，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隻能伸手輕輕的搭在她的背上，跟著她一起抖。
老張動了動發乾的嗓子，張了張嘴，喉嚨乾得像是被粗砂紙，反複磨過一樣，火辣辣地疼，他攢了半天才攢出一點聲音，啞著嗓子出聲問：“它……上不來的，對不對？”
秦風沒有立刻回他的話。他整個人緊繃的骨頭，終於鬆弛下來，癱靠著洞壁滑坐下去，後腦抵著粗糙硌人的石麵，慢慢閉了閉眼，任由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的心臟，慢慢平複下來。
直到那股壓在胸腔裡，翻湧不去的刺骨寒氣，慢慢散乾淨，他才猛地吸進一口，帶著濕意的冷氣，那股涼意在肺裡炸開，他整個人才像是重新活了過來。
而就在電光火石之間，他瞬間就反應了過來——從發現水位不對到退到石窩屏住不動，自己剛才那一把賭對了！
秦風輕輕偏過頭，借著水麵浮著的微光看向渠麵，剛才被龐然大物攪得四散炸開的冷白熒光，已經順著水勢慢慢聚攏回了水麵。
隻有少數幾隻被撞飛出去的空星水母，還軟噠噠貼在濕漉漉的石壁上，像被那一下撞得暈了頭半天醒不過來。
它們那半透明的柔軟觸爪，隨著渠水輕輕晃蕩，一下一下，一顫一顫，好久都回不到原來舒展的樣子。
水麵早就隨著那東西，下潛退回到了石台邊沿之下，隻在青灰色的石沿上，留下一道深淺剛好的潮濕水線，沾了水的石痕映著水麵浮上來的冷光，泛著一層薄薄的、冰一樣的冷光。
他喉嚨乾得發疼，用力咽了一口帶著濕腥氣的唾沫，好不容易把那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狂跳心臟，重新壓回胸腔，才微微側過頭，對著擠在身後的三個人，用氣聲吐出隻有他們四個，能聽到的話：“它不會上來，至少現在不會。”
說完他頓了頓，等身邊幾個人繃緊的肩膀，稍微鬆了一點，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它好像隻是在水裡。”
老張整個人還僵著，愣愣地望著秦風緊繃的側臉，乾裂的嘴唇動了好幾下，抖了半天才從乾得冒煙的喉嚨裡，擠出一點聲音：“你……你剛才退到石台上不動，就是賭這個？”
秦風沒移開盯著水麵的目光，隻輕輕點了點頭，視線仍牢牢鎖著渠麵晃動的冷光：“這東西要麼沒長眼睛，要麼就跟水裡飄著的這些空星水母一樣，隻對水裡的震動和光線有反應。我們剛才貼緊石壁一動不動，它感知不到活物的動靜，就隻把我們這整塊石台，當成了洞壁本身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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