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十七年,秋。
寒風卷起破落院角的枯葉,落地時沾染了幾點雞糞。
林昭縮在簷下,小小的身子裹在打了好幾層補丁的舊棉襖裡,依舊擋不住那股子涼意。
他的目光緊盯著院中那個歪歪扭扭的破雞籠,幾隻蘆花雞縮著脖子。
沒人知曉,這具不過五歲的軀殼裡,裝著一個藍星的成年靈魂。
林昭來到這個世界半年了,恰逢爺爺撒手人寰,大房和二房徹底分家。
說是分家,不過是老太太帶著自己的親兒子單過,將他們大房掃地出門。
如今這破院子,耗子進來都得含著眼淚自帶口糧。
院子裡這幾隻蘆花雞,是林昭半年來全部的心血。
為了它們,他每日天不亮就得去掘蚯蚓、尋草籽。
還得時刻提防著夜裡偷雞的黃鼠狼和村裡某些手腳不乾淨的人。
母親身子重,這些雞是她產後唯一的指望。
廚房裡,李氏挺著八個月的孕肚,在冰冷的灶台前忙碌。
她本就瘦弱,長期的食不果腹讓她麵色蠟黃,唯有一雙眼睛,在看向林昭時會流露出幾分溫柔。
鍋裡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野菜粥。
“昭兒,看著點火,我去把草藥晾晾。”李氏的聲音帶著些虛弱。
林昭悶悶應了聲,起身去灶膛添柴。
“砰!砰砰!”
粗暴的砸門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驚得雞籠裡的蘆花雞一陣撲騰。
“老大媳婦!開門!你娘我,大老遠來看你了!”
是張氏!
那個分家後便再未踏足過這個院子的婆婆!
李氏手一抖,臉上僅存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聽到這動靜,林昭的心也沉了下去。
這位繼奶奶,不是早就去鎮上享他二叔的清福去了嗎?
今日怎會突然登門?
“吱呀”
院門剛被打開一條窄縫,一道略顯臃腫的身影便迫不及待地擠了進來。
張氏一進院,那雙三角眼便滴溜溜地轉。
她掃過李氏高高隆起的肚子,眼神閃爍,隨即在破敗的院落裡一寸寸地掃視。
她目光在角落的雞籠上頓了頓,嘴角按捺不住地向上彎了一下。
張氏拍了拍李氏的手背,力道不輕。
“哎呦,老大媳婦,瞧你這身子,月份不小了吧?可得仔細著。”
李氏被她看得心頭發緊,勉強擠出笑容。
“娘,您怎麼來了?快,快進屋歇歇,喝口水暖暖身子。”
她伸出手想去攙張氏,試圖將她引向堂屋,同時用身體不著痕跡地又往雞籠方向擋了擋。
“我這剛熬了粥,娘您要是餓了,我去給您臥個雞蛋……”
李氏的聲音有些發顫,家裡那幾個雞蛋,怕是保不住了。
說話間,她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掠過林昭,示意他趕緊想辦法。
林昭接收到母親求助的目光,心中念頭飛轉。
硬頂是下策,但母親已退無可退。
此時,一個五歲孩童的胡鬨,或許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但是他心理年齡已經成年,讓一個成年人表演撒潑…
豁出去了!
他心一橫,剛要動作。
“等等。”張氏突然出聲,目光鎖定了那個簡陋的雞籠,死死盯著那幾隻養得頗為肥壯的蘆花雞。
她喉頭動了動,像是在吞咽口水。
“老大媳婦,你們這雞……養得可真不錯啊。”
張氏慢悠悠地踱步過去,圍著雞籠轉了一圈。
隨即,她歎了口氣,用袖子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淚。
“唉,說起來,老婆子我啊,自從去了鎮上,你二叔他們是孝順,可那邊的嚼用也大,平日裡連點油星子都難見著。這大半年了,老婆子我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成天就惦記著老家這口熱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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