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樂島的太陽，從未像這幾日這般毒辣。
天空藍得刺眼，一絲雲彩也無。原本鬱鬱蔥蔥的熱帶雨林，此刻卻像是一個巨大的蒸籠。海風吹過，帶來的不是涼爽，而是夾雜著硫磺味和腐屍臭氣的滾滾熱浪。
艾薩拉聯盟的艦隊，依舊維持著那個令人絕望的“鐵桶陣”。五支艦隊，數百艘戰船，靜靜地漂浮在極樂島周圍的海麵上。炮口低垂，風帆半卷，沒有開火，也沒有呐喊，隻有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這就是緹娜和茜薇商定的策略——圍而不攻。
旗艦“拱辰號”的甲板上，遮陽棚下。
茜薇優雅地端起一隻茶杯，輕輕搖晃著。
“三天了。”茜薇抿了一口茶，看著遠處那座死氣沉沉的島嶼，“伊拉那個小姑娘下毒雖然狠，但真正殺人的，是人心裡的恐慌。現在的極樂島，恐怕連一口唾沫都是金子。”
緹娜坐在她對麵，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戰報。她的神色依舊冷峻，但眉宇間的殺氣已收斂許多，取而代之的是掌控全局的從容。
“剛剛抓到的幾個試圖遊泳逃跑的海盜交代，夜蝶宮裡的淡水儲備已經被雅斯敏獨吞了。”緹娜說道，“下麵的嘍囉們已經把島上的樹葉都榨汁來喝了，甚至有人為了搶一個爛椰子而動刀子。有些人忍耐不住，硬是要喝下那些被汙染的淡水，結果活不過一刻鐘。之後沒有人敢試了。雅斯敏手下的幾個分隊長甚至策劃了嘩變，但被那個雅斯敏那個變態的‘紫蝶衛隊’鎮壓了。”
“意料之中。”茜薇放下杯子，“當生存都成問題的時候，忠誠就是個笑話。差不多了，現在的極樂島就是個熟透的爛果子，不用摘，自己就會掉下來。”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了望塔上的哨兵突然大喊：
“報——！！正前方，發現大量小船和木筏！掛著白旗！！”
海麵上，密密麻麻的小黑點正爭先恐後地向封鎖線湧來。
那是極樂島上的“眾生相”。
最先衝出來的是那些見風使舵的雇傭海盜。這群來自蘇祿、伊拉農甚至是安南的亡命徒，平日裡殺人如麻，此刻卻一個個滿臉死灰，嘴唇乾裂得像老樹皮，眼窩深陷。他們扔掉了刀槍，趴在簡陋的木筏上，用嘶啞的嗓音哭喊著：
“水……給口水喝……投降……我們投降……”
接著是島上的商販、工匠，以及那些依附於海盜生存的三教九流。他們拖家帶口，甚至有人抱著裝滿金銀細軟的包裹，但沒人多看那些財寶一眼，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聯盟戰船甲板上的水桶。
“傳令下去。”緹娜站在船頭，看著這幅人間煉獄般的景象，“所有投降者，在指定海域集中。先給水，再甄別。凡是手上沾過我們兄弟血的頭目，一律扣押；凡是雅斯敏的死忠，殺無赦；其餘閒雜人等，登記造冊後，每人發三天的水和乾糧，放他們離去。”
“夫人，會不會有詐？萬一雅斯敏或者那個老狐狸潘利馬混在裡麵？”身旁的鯊七警惕地問道。
“所以要查。”緹娜道，“一個個對。哪怕是把臉皮搓爛了，也要看清楚是不是易容的。”
整個下午，極樂島外海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難民營和審訊場。
曾經不可一世的海盜帝國，在斷水僅僅六天後，便土崩瓦解。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除了夜蝶宮核心區域還在死撐，外圍的防線已經名存實亡。
次日黃昏時分，陳添官駐守的西側防線，迎來了一群特殊的投降者。
這群人大約有五十多個，衣衫襤褸得幾乎遮不住身體，皮膚黝黑粗糙，常年彎腰勞作讓他們看起來有些佝僂。但他們的眼神卻和其他投降者不同——那是一種在黑暗中磨礪出的堅韌與仇恨。
“我們要見大頭領！我們是大清國來的礦工！”
為首的一個老者，雖然瘦得皮包骨，但嗓門依然洪亮，操著一口濃重的客家話。
消息很快傳到了“拱辰號”。
“大清礦工？”緹娜和茜薇對視一眼。
“帶過來。”
片刻後，那老者被帶到了甲板上。看到緹娜和周圍威武的將領，老者不僅沒有害怕，反而撲通一聲跪下，狠狠磕了三個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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